响,油灯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我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刺骨、混杂着尘埃与奢靡气息的空气,试图浇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怒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远处皇城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点微弱的宫灯在风中飘摇,如同鬼火。这长安,这帝国的心脏,它跳动的脉搏,是如此的冰冷而腐朽。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
乾符元年,春。
当长安城柳梢头终于冒出一点怯生生的鹅黄嫩芽,宣阳坊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帝国最高知识殿堂大门——贡院——在沉重的鼓乐和无数双焦灼目光的注视下,轰然洞开。
我夹在汹涌的人潮中,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踏入了这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方寸之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墨臭、新糊的纸味、劣质蜡烛燃烧的烟气,以及无数举子身上散发出的、因紧张而愈发浓烈的汗味体味。巨大的考棚如同蜂巢,密密麻麻,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一几。头顶是简陋的草席棚顶,阳光透过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号舍内阴暗潮湿,墙角甚至能看到未扫净的青苔。坐在冰冷的条凳上,臀下传来刺骨的寒意。面前是一方小小的、坑洼不平的案几。
分发试题的锣声敲响,如同丧钟。当那份决定命运的卷纸终于递到手中时,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展开,目光如炬,迅速扫过那一道道墨写的题目。经义题,尚在预料之中,虽艰深,却难不倒十年寒窗的苦功。策论题——“论漕运通塞与国计民生”。看到这题目的一刹那,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冲上头顶!
漕运!运河!
这题目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闸门!刹那间,巨野泽码头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刺鼻的水腥与汗臭、赤裸的脊背上滚动的盐粒、衙役手中沾血的碎盐块……无数画面裹挟着声音与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我的脑海!还有曹州家中那堆积如山的盐仓、父亲面对税吏时屈辱的眼神、刘魁那砸碎老盐工头颅的冰冷秤砣!这些深入骨髓的记忆,与眼前这白纸黑字的题目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胸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无数的话语、无数的见解、无数的愤怒与悲悯,如同压抑了太久的岩浆,亟待喷薄而出!这哪里只是一道策论题?这分明是帝国肌体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脓疮!是盘剥在千万生民脊梁上的毒刺!我提起笔,感觉那笔杆如同千钧之重,又仿佛轻若无物。饱蘸浓墨,不再有任何迟疑,笔锋如同出鞘的利刃,狠狠刺向雪白的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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