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光抱着这些死书啃,有什么用?这长安城里的学问,在书外!在人情!在孔方兄!你家……嗯,听说也是做盐的?想必有些家底吧?该使的时候就得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像你这般闭门造车,别说进士,就是明经科,我看也悬!听小弟一句劝,趁早打点打点门路,找个靠得住的‘座主’,方是正理!否则……”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榜下捉婿的好事,可轮不到你这样的寒酸措大!”
“寒窗十年,所求者,不过是以胸中所学,堂堂正正叩开天子门庭。”我放下笔,目光并未离开案上的书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硬,“若这龙门只为金玉而开,不登也罢。”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父亲面对刘魁时那强忍屈辱、递上银钱的身影。难道这帝国的最高殿堂,竟也与那小小的冤句县衙并无二致?
“嘁!清高!”郑元嗣碰了个软钉子,不屑地撇撇嘴,脸上那点假惺惺的怜悯也消失了,换上毫不掩饰的讥嘲,“黄巢啊黄巢,你还真是块又臭又硬的盐巴疙瘩!这长安城的水,深着呢!就凭你这身洗不掉的咸腥味儿,还有这股子不合时宜的硬气,还想在贡院里拔份儿?做梦去吧!”他嗤笑着,摇摇晃晃地转身回自己房间,门板被他摔得震天响。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的寂静,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花。郑元嗣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心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屈辱。我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粗糙的边缘,那触感让我想起童年盐仓里粗糙的盐粒。这长安城的繁华与冠冕,剥开那层金粉,内里竟也如此腌臜不堪!行卷、请托、贿赂……这些字眼如同毒虫,啃噬着“科举取士”这块本应神圣的招牌。胸中一股郁勃的愤懑之气激荡冲撞,几乎要破腔而出。我猛地睁开眼,提起那管兼毫小笔,饱蘸浓墨,在刚刚写就的策论草稿空白处,狠狠写下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龙门若只为铜臭开,
我自横刀向天啸!”
墨迹淋漓,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仿佛要刺破这污浊的世道。写罢,重重掷笔于案。墨汁溅开,污了旁边几页精心誊写的诗稿。窗外,不知哪家高门夜宴的笙箫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子娇媚的嬉笑,与坊墙外某个角落里传来的、被寒风割裂的乞儿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帝都最刺耳也最真实的夜曲。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糊着破纸的窗户,凛冽的寒风猛地灌入,吹得案上纸张哗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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