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过后,阳谷县一连下了三日冷雨。街面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黑,石板路的缝隙里积满了泥浆,行人比往日少了七成。金良面食铺的生意却比往常更好——天冷的时候,过往客商更愿意停下来买个热炊饼暖手,再配一碗免费的热茶,坐在铺子里躲过一阵急雨再赶路。
武大郎在灶台前连轴转了三日,两条胳膊揉面揉得发酸,但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重阳节那场敬老活动让铺子的名声传遍了半个县城,如今连东街的住户都绕路来买他家的芝麻烧饼。他在围裙上擦着手,看着铺子里三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角落里还有人站着等位,心里那个美劲就别提了。
潘金良在柜台后面翻看山货代销的账本。半个月下来,干蘑菇和核桃的销量比第一个月翻了一倍不止,新上的草药品类也有了几味回头客认可的口碑产品。她正盘算着下个月要不要在铺子旁边再租一间门面专门做山货,石青忽然从前堂跑过来,手里还端着没收完的茶碗,表情有些不自在。
“姐,外面有个婆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不进来也不走,就盯着咱们铺子的招牌看。俺问她要不要买炊饼,她摆摆手说随便看看,眼睛却直往您身上瞄。俺觉得不太对劲。”
潘金良放下毛笔,抬头看向门口。
那婆子约莫五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茶褐色褙子,头上包着块青布头巾,手里捏着把蒲扇。她身形矮胖,脸上的皱纹堆积在眼角和嘴角,笑起来应该是一团和气的长相——但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在松弛的眼皮下骨碌碌地转,像两颗泡在油里的黑豆,精明、世故、算计,每一转都在掂量面前的人和物值多少银子。
不是来买炊饼的。
潘金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面食铺老板娘标准的待客笑容,不冷不热,客气而疏离。
“婆婆里面坐。喝茶还是买炊饼?”
“哟,你就是潘娘子吧?”王婆一步跨过门槛,笑出了一脸褶子,“老身姓王,在城南开茶馆的。早就听说城西新开了间面食铺,老板娘年轻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爽利人!”她一边说一边在靠门口的桌子前坐下,目光在铺子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灶台、货架、山货条案、武大郎的背影、石青端茶的动作——每一眼都在评估这家铺子的规模和人手。
潘金良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微笑着等对方先出牌。灵狐从后屋的门帘缝里无声地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眼睛盯着王婆的后脑勺,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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