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刚争完,接下来,该有人争着不背过了。”
谢昭这句话落下,方才还热闹得像菜市的前堂,竟难得安静了一瞬。
刚刚为了谁出的人多、谁拉的车多,几家差点把桌子掀了。如今京中急递往案上一放,一个个忽然又有了世家大族的沉稳气度。
罗家管事低头喝茶,江家的人开始研究自己的袖口。
那位先前自称“亲临堤上、督励众人”的乡绅更厉害,仰着头看州衙梁柱上的一道裂纹,看得十分专注,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名家真迹。
陈七站在后头扫了一圈,嘴角险些没压住。
刚才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东堤上,现在朝廷真要名字了,突然又都不值钱了。
顾怀章把刚送到的公文重新看了一遍,“三日之内,上报此次洪灾功过、水损,以及所有处置经过。”
听着不过是一句话,真正落到纸上,却没一个字好写。
当天下午,州衙前堂里便支起一张长案。
主簿坐在正中,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左边是州府官员,右边是几家代表。
桌上堆着这几日的水情记录、征调单、河工簿,还有早上刚被各家互相拆得七零八落的功册。
谢昭原本没打算掺和,这东西写完,总归还得送到她面前。
结果她才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西庄‘毁堤’二字不妥。”
她脚步一停,哎?有点意思。
崔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刚写好的草稿,“不是不妥,是错。”
主簿已经开始头疼了,“可西庄南埂确实被挖开,如今也确实毁了……”
“那叫开埂行洪。”
“可结果是堤没了。”
崔晋安抬眼,“结果和行为,是一回事?”
主簿:“……”
对面的江家管事立刻听出了门道,冷笑一声,“崔公子倒讲究。到了崔家的田就是‘开埂行洪’,怎么轮到江家的护田堤,奏报里便成了‘拆堤’?”
崔晋安看过去,“因为你家那段,确实是官府下令拆的。”
“你家的难道不是?”
“不是。”
“谢大人没问你开不开?”
“问了。”
“那不就——”
“我答应了。”
崔晋安语气很平,“裴少卿就在现场,记得很清楚。官府没有征用,是崔氏允准开埂。”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无极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