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垦……”
“别写失察。”陆停忽然开口。
顾怀章一怔,“为什么?”
陆停把那几份旧考评摊开,“因为你当时确实不觉得有问题。写‘沿袭旧例,拟再放垦’。”
他顿了顿,“做了什么就写什么。至于错在哪里,让陛下自己看。”
谢昭转头看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陆停,你现在越来越坏了。”
陆停面不改色,“跟谢兄太久。”
主簿握着笔,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到底没敢笑。
等第一版奏报写完,已经是傍晚。十几页纸,不算厚,却不好看。
没有“义薄云天”,没有“上下同心”,也没有谁临危受命,一人力挽狂澜。
哪儿塌了,哪儿淹了,谁做了决定。哪笔银子从河工挪去了桥、仓、流民安置,哪一年放垦有过什么理由。
全都原原本本摆在纸上。
陈七从头翻到尾,越看越觉得这不像送去邀功的东西,“谢公子。陛下看完这个……能高兴吗?”
谢昭正在把那几份旧考评一并收好,“不知道。”
“那还送?”
“奏报又不是寿表。”
她把最后一份纸压平,“事情难看,就写难看。非要描得花团锦簇,水也不会少淹一亩。”
外头夕阳终于从连日阴云里挤出来一点。
昏黄的光落在州衙院墙上,墙根那片洪水留下的湿痕还没褪尽,一高一低,像一条没来得及擦掉的旧伤。
顾怀章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功呢?”
谢昭抬头,“什么功?”
“你早上不是说,不争谁最大。”顾怀章指了指已经写完的奏报,“可上报朝廷,总得给这场水一个说法。”
谢昭想了想,伸手拿过主簿的笔。
她没有写谁忠,也没有写谁勇,只在奏报最后添了一句:水退非一人之功,水来亦非一日之过。
十二个字,墨迹慢慢吃进纸里。
陆停扫了一眼,没评价。裴砚也只是垂眸看过。
顾怀章却笑了,“这句话送进京城,估计有人不爱看。”
谢昭把笔搁回砚边,“那就对了。”
她吹了吹未干的墨,“真要所有人看完都觉得舒服……”
“这十几页,不就白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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