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之走出贡院大门时,天已近黄昏。西边的云层被夕阳烧得发红,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她没抬头看,只低头扫了眼脚上那双布履——前头裂了口,露出半截脚趾,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像是踩在干枯的稻草上。
她刚迈下第三级台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怀真!站住!”
她转身,看见一个差役小跑过来,手里攥着块木牌,喘得满脸通红:“主考官有令,请你即刻回偏厅问话,策论中有图不解,需当面讲明。”
她点点头,把肩上的布包往上提了提,跟着差役往回走。路上一句话没说,差役也不敢多问,只觉这少年走路极稳,一步一印,不像慌乱之人。
偏厅在贡院东侧,原是考官们午间歇息之处,此时案几已挪开,地上铺了张旧席。主考官林敬之坐在上首,手里还捏着那份《江南水利七策》,眉头微皱,目光却亮得出奇。
见她进来,他抬手示意差役退下,自己起身走到席边,用手指点了点卷子上一处空白:“你说蓄塘之水可引至高田,然无坡力,何以升水?”
陈宛之走近两步,看了眼那处空白,答:“可用人力水车。”
林敬之眼睛一眯:“单架水车力弱,一日尚可,三日便疲,如何持续灌溉?”
她没答话,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段炭条,在席面上画了起来。
先是画了个方塘,再引出一道浅渠,接着在坡道上画了三座木架,每座都带轮叶,轮叶上挂着竹筒。
“此为一级水车,靠塘边水流推动,竹筒舀水倒入上层槽道;槽道引水至二级车口,再由第二架车接力抬升;第三架接于高处,分流入田。”她一边画一边说,声音平直,“因水自有势,下落时仍有力,可反推轮轴转动,只需初时人力启动,后续可借流自转,省工省力。”
林敬之盯着那图,半晌不语。他又问:“此法可曾试过?”
“村南有段缓坡,我与王家媳妇搭过简易模型,竹架、破桶、旧绳拼凑而成,运转半日未歇,灌了三分地。”
“谁帮你搭的?”
“我自己。她递了饭团,没动手。”
林敬之沉默片刻,忽然起身,绕到她身后,仔细打量她的手——指节粗细适中,虎口有茧,掌纹深而杂,不是握笔磨出来的那种细茧,倒像是常年拧绳、搬石、刨土留下的痕迹。他又低头看她脚底,那双破布履边缘已被泥浆浸透,鞋底磨得薄如纸,分明是日日行走田埂之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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