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案前,重新展开卷子,翻到第六策“节用”一条,指着其中一句:“你说‘稻鸭共养’,鸭能除虫肥田,可有实据?”
“有。王家去年试放十二只雏鸭入秧田,半月后虫害减八成,粪肥使苗壮,秋收多收一斗二升。”
“若遇黄鼠狼叼鸭呢?”
“沟边设荆篱,夜置灯盏,狗守田头即可防。”
“若鸭踩坏禾苗?”
“初放时用竹圈围驱,训其行走固定路径,三日后自成习性。”
林敬之终于坐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也没察觉。
厅内一时安静。窗外风吹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他忽然又开口:“你这水车联动之法,前人可有记载?”
“不曾见。”
“师承何人?”
“无师。”
“书上读来的?”
“不是。见溪流落石溅水,水花竟能跃上岩台,我想,水既可上跳,为何不能引高?后来想通了轮转借力之理,就试着画出来。”
她说得平淡,像在讲今天吃了几口饭。林敬之却听得心头一震。
他今年五十二,教书三十载,阅卷无数,见过太多所谓“奇才”——背几句《管子》便称治国,抄一段《水经注》便言水利,实则连田垄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可眼前这少年,不说圣贤,不引古籍,句句落在实地,事事经得起追问。更难得的是,那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怯懦,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惊世之策,而是“今天该割麦子了”这般寻常事。
林敬之放下茶杯,轻叹一声:“你可知,本官十年来,最厌何等文章?”
陈宛之摇头。
“最厌那些满纸锦绣、一肚浮言的策论。写起来龙飞凤舞,读起来天花乱坠,可问一句‘亩产几何’‘用工几丁’,便瞠目结舌。朝廷取士,竟多是此辈,实在可悲。”
他顿了顿,盯着她:“而你这篇《七策》,无一句虚言,无一处空谈。尤其是这水车联动之法,虽简陋,却合天时地利,若推广开来,不知能救多少旱地高田。寒门之中,竟出此智识,实乃罕见。”
陈宛之低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林敬之又问:“你今年多大?”
“十八。”
“家中还有何人?”
“母亲一人。”
“父亲呢?”
“早年出海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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