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戌时了。
她迈步走下台阶,踏上通往城门的官道。两旁野草齐膝,被晚风压得频频点头。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影子拖在身后,细长如线。
身后,贡院内灯火渐次亮起。林敬之仍坐在偏厅,没换位置。烛火映着他花白的鬓角,也映着案头那只紫檀木匣。
他没再翻其他试卷,只盯着那匣子,久久不动。
良久,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小口,低声自语:“寒门竟出此星火,若得风势,或可燎原。”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焰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他没去扶,任它摇曳。
陈宛之此时已走到城门口。
守门差役认得她,见她又回来一趟,奇道:“咦?不是走了么?”
“被叫回去问了几句。”
“问啥?”
“策论里的事。”
差役挠头:“你还真写了策论?我以为你就是混进去看看长啥样。”
她没笑,也没解释,只点点头,出了城门。
外头一片漆黑,只有官道依稀可辨。她没带灯笼,也不怕黑,沿着路往前走。脚下碎石硌脚,她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走在泥土上。
凉意从脚心往上爬,带着夜露的湿气。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印。
脑子里过着刚才那一幕——考官问,她答;画图,解说;不急,不躁,不躲不闪。她知道他怀疑,但她也知道,自己没说一句假话。每一策,每一图,都是她在田里、在渠边、在晒谷场上一点点想出来的。没有神启,没有捷径,只有反复琢磨和亲手验证。
她不怕被问,只怕没人问。
现在有人问了,还听懂了。
这就够了。
她抬头看了眼前方。渔村方向还看不见灯火,路却熟悉。她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拐弯,哪里会突然窜出野猫。
她继续走。
月亮渐渐升高,洒下淡淡清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脚边,照在她手中的拼接笔上。
笔身微亮,像裹了一层薄霜。
她把它握得更紧了些。
前方,路分两岔。左边通渔村,右边通望禾原。她站在岔口,没犹豫,直接向左。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转身望向县城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只有贡院一角还亮着灯,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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