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宛之已经走到了官道拐弯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她粗布鞋面。她没停步,左手插在袖中,攥着那张写了“沈怀真”的练习纸。纸角已被汗浸软,边缘微微卷起,但她没松手,像是捏着一块能压住心跳的石头。
两个时辰的路,走得不急也不慢。她记得先生说过,县衙报名要趁早,晚了人多口杂,容易出岔子。她来得不算最早,但也不是最后一个。县衙门口已有七八个少年排着队,穿的多是洗得发白的直裰,也有几个脚上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赶来的。
她站到队伍末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略粗,掌心有茧,指甲剪得极短——这双手采过药、修过渠、挖过地,不是念死书的人能有的。她稍稍安心了些。
前面一个戴方巾的少年回头瞄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去。她不动声色,只把竹冠往下压了压,遮住眉骨。风从北边吹来,短发扎在额角,有些痒,她也没抬手去挠。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轮到第三个人时,报名官坐在桌后抬头问:“姓名?”
“李文达。”
“籍贯?”
“本县西塘村。”
“保人?”
“族叔李守业,现任村正。”
官员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下名字,又让那人按了指印,递过一张小票。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工夫。
陈宛之默默记下流程:先报姓名籍贯,再查保状户籍,最后录指纹取票。她心里默念昨夜准备好的说辞——父亲早亡,随叔父识字,半耕半读,家中无余财,也无亲族为官。这套话她练了十几遍,连语气都调成了渔家子弟该有的平淡模样。
轮到她时,太阳已升到屋檐高。她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生涩却不失规矩。
“姓名?”
“沈怀真。”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比平时说话略沉几分。
“籍贯?”
“本县陈家渔村。”
“保人?”
她顿了一下,答:“无。”
官员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是个瘦削少年,脸色偏白,眼神却稳,穿着一身灰蓝粗布直裰,腰间挂着个素麻药囊,不像寻常考生。
“无保人?”他皱眉,“你可知科举报名须有本地士绅或族老具结担保?否则视为冒籍。”
“知道。”她点头,“但我家贫,族中无人识字,也无交情深厚的邻里愿担此责。若因此落选,我也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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