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迹一直淌到领口。人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的人。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发动机的轰鸣在停车场里回荡。他看了一遍短信,又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了油门。
车子冲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朝城东的方向飞驰。深秋的沪杭新城,凌晨三点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迅速压短,再拉长,反反复复,像是某种无声的追问。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这个胆小怕事、见风使舵、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的男人,在最后的最后,做了一件最不算计的事情——他打了那通电话。他知道那通电话会暴露自己,知道他躲藏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敌人踏碎,但他还是打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他不是将死之人。他不能被死。买家峻咬紧了牙关,牙根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夜沧澜也好,杨树鹏也罢,这些人的手段各有各的狠辣,但本质都一样——他们以为用恐惧就能让所有人跪下,以为用鲜血就能浇灭所有追查真相的勇气,以为把一个人绑在椅子上拍张照片发条短信,就能让对手退让。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威逼吓不垮、利诱买不通、暴力和鲜血都压不住的。那是骨子里带的,是心里长的,是刻在脊梁骨上的——老话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几千年了,这一套一直没变过,变的是那些忘了这句话的人。
手机导航提示前方左转,距离建材市场还有三公里。买家峻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分,车速表从六十跳到了八十,再跳到一百,在空旷的深夜街道上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脑中却在飞速盘算——杨树鹏为什么要绑韦伯仁?如果只是为了灭口,现场就可以动手,没必要冒着风险转移。如果要谈判,就不该直接发威胁短信,那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
除非,杨树鹏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韦伯仁。韦伯仁只是一个饵,一个引买家峻深夜独自赶到偏僻地点的饵。那通电话,那个被刻意留在现场的手铐,那条短信里精确到“明天太阳下山”的时间限定——每一步都在把人往同一个方向逼。
城东建材市场。
那地方三年前就停业了,周边全是待拆迁的厂房和仓库,没有居民区,没有监控,凌晨这个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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