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一堆烟蒂,有几根还冒着细细的青烟,像是一小撮刚被扑灭的火苗,不甘心地挣扎着。他没有再点烟,把烟盒往桌上一推,推到常军仁面前。常军仁也不客气,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火光映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皱纹被照得格外深刻。
两个人已经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窗外的天从灰蒙蒙变成漆黑一片,路灯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老常,”买家峻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解宝华前天晚上去了‘云顶阁’?”
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往上飘。“不是一个人去的。同行的还有三个人——市财政局一个副局长,住建局一个处长,外加解迎宾的副总,姓什么来着……姓马,马什么辉。”
“马德辉。”
“对,就是他。”常军仁弹了一下烟灰,“他们从晚上八点进去,到凌晨一点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马德辉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进去的时候没有。”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一会儿。灯管有些旧了,两端发黑,时不时轻微地闪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这声音平时没人注意,但在安静的深夜里,它就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赶不走,拍不死。
“公文包。”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那天下午,市财政局刚好有一笔棚改专项资金的拨付文件需要副局长签字。文件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银行。”
买家峻没说话。他伸手去拿烟盒,发现空了,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常军仁把自己的烟递过来,他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但也让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沪杭新城的夜景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其实挺漂亮。远处是新建的高架桥,桥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弧线,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笔。近处是几栋还没完工的住宅楼,塔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楼本该在一个月前就封顶的。安置房的六百多户居民,到现在还挤在临时租住的房子里,每个月领着微薄的过渡补贴,眼巴巴地等着搬新家。可工地停了,工人都散了,钢筋水泥堆在那儿风吹雨淋,生了一层黄锈。
“老常,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买家峻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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