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买家峻问的不是“这事儿该怎么查”,而是“这事儿该怎么查才能查得动”。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前者的答案很简单——证据摆在这儿,查就是了。后者的答案要复杂得多,复杂到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也没见过几次真正查得动的。
“解宝华是市委常委。”常军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权衡每一个字的重量,“按规矩,对市委常委的调查,需要上级纪委批准,或者市委主要领导同意。你现在手里有调查组的权限,但这个权限……不包括他。”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常军仁把烟蒂摁灭,“我不是在拦你,我是在告诉你,这条路走起来有多难。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关系网不是一张网,是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枝杈伸得很远,你看得见的只是地面上那一小部分。”
买家峻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种东西常军仁见过,在很多年前,在他自己刚进组织部的时候,在他对着党旗宣誓的那天早上,在他第一次看到一个贪官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刻——那种东西叫不甘心。
“老常,你跟我说实话。”买家峻重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离常军仁很近,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如果这次不查,下次什么时候能查?等到解迎宾把钱全转出去,等到杨树鹏把证据全销毁,等到那六百多户安置居民再等上一年、两年、三年?”
常军仁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太年轻了,手背上有了老年斑,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他用这双手翻过无数干部的档案,签过无数提拔任免的文件,也悄悄记录过一些不该被忘记的线索,锁在他办公室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钥匙只有一把,他贴身带着。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常军仁说着,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但被他用手掌按着,没有马上推过来。
“什么东西?”
“解宝华近五年经手的重大项目的干部考察记录。”常军仁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正式档案,正式档案里看不出来问题。这是我私下整理的,每一个项目里,哪些人被提拔了,哪些人被调走了,哪些人出了事又莫名其妙被压下来了。五年来,涉及解宝华的举报信一共有七封,全部石沉大海。我把这些信的复印件也放进去了。”
买家峻伸手去拿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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