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一头已经发黑,每隔几秒就闪一下,闪得人眼皮直跳。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说这灯管报修三天了,后勤还没来换。他听了没说话,心想,这世上多的是报修了却没人来换的东西,不止一盏灯管。
常军仁是凌晨两点到的。
他没走正门。后来买家峻才知道,常军仁是从消防通道上来的,在楼梯间里等了二十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盯着才推门进来。他进来的时候大衣上落了一层白灰,肩头蹭掉了一块墙皮。
“常部长,你这是爬墙进来的?”买家峻想坐起来。
常军仁按住了他,在床边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短一截,他坐上去身子歪向左边,但他就那么歪着,没动。买家峻忽然觉得,这个人坐惯了不平的椅子。
“解宝华今天下午找了督导组。”常军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够买家峻一个人听见,“建议调你去党校学习半年,说你在基层太辛苦,该充充电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党校学习”是什么意思。不是学习,是软着陆。你走了,项目就黄了。等你学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坐在党校的课堂里,人家把合同签了,把坑填平了,把账做干净了,你回来连个屁都闻不着。这一招不新鲜,但好用,非常好用。多少人就死在“党校学习”这四个字上,死得无声无息,连个追悼会都没人开。
“督导组怎么说?”他问。
“督导组说明天开个会。”常军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开完会就有结论了。”
“那还有一夜。”
“一夜能干什么?”
买家峻把目光从日光灯上收回来,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不算好看,远处的工地上孤零零地亮着几盏探照灯,照着那些停了工的塔吊。塔吊的影子戳在夜空里,像一排巨大的绞刑架。
“一夜能做的事情很多。”他说。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韦伯仁想见你。”
买家峻转过头来。
“他在哪儿?”
“楼下。车里。”常军仁说,“他不敢上来。解宝华的人也在楼下,换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停在急诊室门口。”
韦伯仁确实在楼下。
他坐在一辆很旧的桑塔纳里,车没熄火,暖风开到最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无极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