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但他还是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这辈子在市委机关待了十五年,从来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别人来汇报,从来没有大半夜缩在一辆破车里,等一个被人盯上的调查组组长。
他看到常军仁从消防通道的门里走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韦伯仁下了车,跟在常军仁身后,贴着墙根走。路过那辆黑色帕萨特的时候,他的腿抖了一下。帕萨特里亮着一个小红点——有人在抽烟。那个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只独眼,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堆满了纸箱和废弃的输液架。韦伯仁爬了三层楼,喘得像个破风箱。常军仁在前面走,一声不吭,脚步稳得像在走平路。韦伯仁忽然想起来,常军仁在部队待过十二年,转业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正团级。
病房的门推开,买家峻已经坐起来了。他靠着床头,脸上还有下午遇袭时留下的淤青,嘴角缝了三针,说话的时候只能歪着半边嘴。
“坐吧,韦秘书。”买家峻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韦伯仁坐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那椅子果然短一截。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常军仁靠在门边,点了一根烟,对着天花板吐了一口。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人家刚才忍着没抽,现在抽一根,不算过分。
“我明天可能会被调走。”买家峻开门见山,“你去党校学习半年,这个建议,解宝华应该已经跟你通过气了,对吧?”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买家峻打断他,“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不是你提议的。但是你知道这件事,而且你选择在明天开会之前告诉我,说明你不想让我就这么被踢走。对不对?”
韦伯仁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棕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但鞋底已经磨偏了。走官场路的人,鞋底都磨偏,因为每天要走太多弯路了。
“我有一个东西。”韦伯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边角都磨白了,“花絮倩让我交给你的。”
买家峻接过信封,抽出一沓纸。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会计记账的那种细格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期、人名、金额、地点。买家峻看了三行,瞳孔就缩了起来——这是“云顶阁”的内部流水账。不是正规账本,是私账。私账比公账真实,比公账要命。
“她为什么给你?”买家峻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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