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由,只需要一个情绪出口。我舅舅虽然不是村委里最有分量的,但他认识的人多,喝了酒爱吹牛。他说的那些话已经传出去了——不是传到我爸耳朵里就算了,是传到了很多人耳朵里。有些人不认识你,但听了那些话就觉得你是个——”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但杨晓东知道是什么。这个评价他听了一整年了,从去年十一月份食堂里那些指指点点开始,到码头上父亲听到的污言秽语,再到榕树下每一个嚼舌根的人嘴里的版本。
“我知道。”杨晓东说。
“你知道你还——”
“你姐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杨晓东打断了他,“她说‘记住今天’。那天是她第一次觉得好事也会轮到她。我说我会记住。不管村里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因为他们的口水否定自己做过的事。”
邱尚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风把窗户吹得咣当作响,楼下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跟一年前不一样了。”
“你也是。”
邱尚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比去年冬天那个带着两个跟班的脚步声轻多了。
杨晓东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海。他想,一年前的今天,这片海见证了一个男孩被围堵、被打、口袋里的贝壳碎成十几片。一年后的今天,同一片海见证了那个打他的人说他父亲叫杨晓东“恩人”。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有变——村里的流言还在,某些人的敌意还在,他口袋里的贝壳碎片也还在。
但那句话——“杨家那小子,是我们阿琳的恩人”——像一道分水岭,把一个旧世界和新世界划开了。邱玉林的父亲,一个在五金店柜台后面坐了二十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用了整整一年,完成了从唾骂到感谢的全部转变。
一月底,寒假开始。杨晓东把成绩单带回家——期末考试全班第三,年级第十二,是他上初中以来最好的名次。父亲把成绩单压在饭桌玻璃板下,和期中那张叠在一起,杨晓东能看到两张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一个在第五的位置,一个在第三,两条向上的线条像是他自己画的进度条。母亲在除夕夜的饭桌上特意多做了两道菜,说“庆祝晓东考进前三”。
年夜饭和去年差不多——红烧鱼、芋头炖排骨、炒年糕、紫菜蛋花汤,今年多了一道糖醋肉和一道炒海蛎。父亲把鱼肚子上的肉照例夹给杨晓东和妹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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