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贝壳放回口袋里,沿着海堤往家的方向走。晚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吹过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他闻了一辈子的味道,但今天闻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这味道总让他想起父亲的驼背和码头上的水泥袋,今天他忽然觉得,它也在提醒他,每一天都是新的潮汐。
十一月,期中考试结束。杨晓东考了班级第四,又前进了一名。陈美华在成绩单上写了一行批语:“进步稳定,继续保持。”他把成绩单带回家,父亲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然后把成绩单压在饭桌的玻璃板下面——那个位置以前压的是父亲年轻时在码头拍的工牌照片。母亲的毛衣针停下来,笑着说了句“比你爸年轻时候强”,然后又低头继续织毛衣。妹妹杨晓雨在旁边不服气地说“我期中考试数学考了九十八分”,全家人没人理她,她气得去院子里的柿子树下蹲了半天。
邱玉林在厦门也传来了好消息。她成功入选了酒店的实习名单,十二月初开始进店培训。酒店提供制服——白色厨师服,领口有一道红色的镶边,帽子上绣着酒店的logo。她让室友帮她拍了一张照片,发彩信给杨晓东。照片是在宿舍楼下拍的,光线不太好,但能看出她穿着那套厨师服的样子——衣服有点大,袖口卷了两道,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嘴角带着一种杨晓东见过无数次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她的身后是宿舍楼下的那排凤凰木,花期早过了,树上只有绿叶,和她在东埔滩涂上看过的任何一棵树都不一样。
“像不像?”她在彩信下面附了一句。
杨晓东回了一条:“像鹦鹉螺。”
“什么意思?”
“鹦鹉螺能在深海里游,能去很远的地方。蛤蜊只能留在滩涂上。你已经不是蛤蜊了。”
邱玉林没有再回文字。她回了一个笑脸符号。杨晓东看着那个由冒号和括号组成的简易表情,觉得它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十二月的石狮,海风刺骨。杨晓东换上了那件缝了暗兜的棉袄——母亲在入冬前拆洗了一遍,把去年被邱尚杰一拳打穿的内衬重新补好了,针脚比去年更密。她把暗兜的位置往下移了两厘米,说这样不会被拉链硌到。贝壳碎片从秋天的薄外套转移到了棉袄内侧口袋里,还是用别针别好。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它们——走路的时候贴着胸口,弯腰的时候轻轻晃动,跑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十二月八日。这一天杨晓东记得很清楚。去年的这一天,他站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无极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