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如果邱尚杰真的在准备中考,那他确实没那么多精力来盯着姐姐了。
但杨晓东心里清楚,邱尚杰对姐姐的“放手”不是因为准备中考,而是因为那天邱玉林挡在他面前的样子。那个矮了他大半个头却抬头直视他的姐姐,那个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姐姐——她的眼泪,她的颤抖,她的豁出去,才是邱尚杰真正松手的原因。
“这样挺好的,”杨晓东说,“如果他真的能好好准备中考,对你也是好事。”
“是啊,”邱玉林望着海面,“尚杰成绩一直不差,就是心思太野了。如果能考上泉州的学校,以后的路会比我宽很多。”
杨晓东听出了她话里那句没说出口的意思——她牺牲了自己的学业,不就是为了让弟弟有更宽的路吗?如果尚杰能考上泉州的高中,她的牺牲至少不算白费。
但杨晓东也知道,就算邱尚杰考上了泉州最好的高中,邱玉林的牺牲也不会被补回来。那些失去的时光,那些手上的老茧和伤疤,那些在五金店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它们不会因为弟弟的一张录取通知书就消失。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把邱玉林带来的芋头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一月底,学校放了寒假。
寒假第一天,杨晓东睡到了上午十点。母亲出门前在锅里留了地瓜粥,灶台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两张五块钱的纸币,压在一只碗下面。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中午自己买吃的。”母亲的字和她缝衣服的手不一样——缝纫机上做出来的活计漂亮匀称,写出来的字却像小学生,很多笔画都写不清楚。杨晓东知道母亲也没读过几年书,她认识的字大概不到一千个,但这张纸条上的每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用最大的力气表达最简单的关心。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包贝壳碎片放在一起。然后他端出锅里还温着的地瓜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喝。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把他和石墩的影子投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上。邻居家的鸡跑到了他家院子里,在地上啄着看不见的米粒,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出了门。母亲以为他去同学家做作业,父亲以为他去镇上玩。他没有纠正他们,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哪里。
海堤上的风比平时小了一些,冬天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至少能把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杨晓东走在海堤上,看到滩涂上的冰碴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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