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桌上的菜都凉透了,烛火跃动在他粗犷的眉骨下,明明灭灭。最后他抬起头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管那梦是真是假,你对我兄长的照应是实打实的。”他将空杯放回桌上,磕出清脆一声响,“我武松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若有事,只管开口。”
“我不要你的人情,我只要你一件东西。”
“什么?”
“信任。”潘金良看着他,“我往后要做的事可能会惹不少人,朝堂的、江湖的都有。我不求你帮我做什么,只求你不要轻易信别人对我的诋毁。万一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尤其是关于我跟什么男人不清不楚的——你先来找我当面问,再决定信不信。”
武松定定地看了她一息,然后认真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言为定。”
武大郎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机锋,但他很高兴,高兴二郎回来了,高兴自己多了一个有本事的妹子,高兴他们终于不用在那个是非不断的清河县提心吊胆地过活。他端起酒杯想敬一个,却发现酒壶被武松喝空了,于是憨厚一笑,举着空杯傻乐。
潘金良没有喝酒,她端着茶碗起身走到了门口。
夜色已沉,老槐树下的山君侧卧在落叶堆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它身上,把金底黑纹的皮毛映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银灰色。它的腹部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姿态放松而警觉——它知道她不远处就在门里,于是安了心。
潘金良靠着门框站了很久。身后客店里武大郎正拉着武松絮絮叨叨地说话,无非是“这一年怎么过的”、“瘦了瘦了”、“俺会做炊饼养着你”之类的家常,偶尔夹杂武松低沉的笑声。院子里的山君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挠了挠脖子,露出雪白的腹毛。草丛里有蛐蛐叫,远处稻田里蛙声一片。
她把茶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凉透的粗茶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泥土味。但她觉得不难喝。她低下头,又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破旧的客店,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袖口还没洗干净的虎血痕迹,院角那团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所有东西都不精致,甚至说得上粗糙,可她心里某个一直攥着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她发现自己不害怕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她都在绷着。怕张大户来纠缠,怕武大郎动了别的心思,怕系统激活不了,怕老虎把她当场撕碎,怕武松不听她把话说完就先动手。她一直在跟自己说“冷静”,“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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