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他耳边呼啸,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棉袄,看着胸口那块暗红色的补丁。
他想起了娘缝补时的样子,想起了她说过的话:“针脚要密,才结实。衣服破了不怕,怕的是心破了,就缝不上了。”
他的心,早就破了。
被万载的轮回磨破了,被弑父的罪孽撕破了,被眼前这永恒的苦难戳破了。
他停在坑边。脚下就是深渊,就是那翻涌的痛苦之源。
他伸出右手,再次摸了摸,胸口的补丁。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娘……”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补丁……缝上了……”
“可是……心……还是漏风啊……”
说完,他并没有跳下去。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背对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背对着那些痛苦的雕塑,背对着那根诱惑他自我毁灭的断柱。
他不能跳。
因为他是唯一的“活”证。他是那场浩劫的亲历者,是那根线头的持有者,是那个错误决定的执行者。如果他死了,这些雕塑的痛苦就真的成了毫无意义的噪音,他的反抗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要活着。
哪怕活得像一块行走的伤口,哪怕活得像一句破碎的咒语。
他要活着,替他们记住这片土地的痛。
他要活着,替那个死去的“父亲”看守这崩坏后的废墟。
他要活着,用这双缝补过“错误”的手,去触摸这冰冷世界的每一寸真实,哪怕这真实满是疮痍。
他迈开了脚步,沿着坑洞的边缘,继续向前走去。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身后,那根断柱依旧在搏动,那些雕塑依旧在无声嘶吼。
而他胸口的补丁,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一种决绝的、悲怆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
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走的每一步,都将踏在所有未能安息的亡魂之上。
这,就是他缝补世界后,必须承担的代价。
这,就是“人”在弑神之后,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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