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字。
是一幅画。
一幅极其简单、却又复杂到令人心碎的画。
画上,没有灯,没有铃,没有归墟,没有海。
只有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细小裂纹的手,正稳稳地举着一盏灯。灯火很小,却把举灯人的半张脸,照亮了一点点。那半张脸上,有一个极淡、极苦、却又极温柔的梨涡。
而在举灯人的旁边,有一只更纤细的手,正虚虚地握着一串铃。铃绳确实快断了,可那只手握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铃的旁边,是举灯人肩膀的轮廓,两只手,一灯一铃,靠得很近,中间那点距离,像一道刚刚好的、谁也跨不过去的银河。
画没有画脸。可那举灯的姿态,那握铃的力道,那彼此靠近却永不相交的距离,都在无声地嘶吼着一个事实——
他们认识。
在亿万年前,在灯燃起之前,在铃响起之前,他们就认识。
他们不是因为“灯”和“铃”才被记住的。是因为他们本身,才让“灯”有了意义,让“铃”有了声音。
那幅画,画的就是他们自己。
可画上,没有名字。
只有那盏灯,灯座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符号。像“未”,又像“归”。那串铃,最下面一个铃铛的铃舌上,也挂着一滴小小的、凝固的莹蓝,像一滴泪,也像一个“忘”字的点。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有梨涡的半张脸,看着那只举灯的手,忽然,他的整个轮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灭顶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击碎的——“熟悉”。
他认识那只手。
他认识那个梨涡。
他认识那盏灯。
可他就是——想不起名字。
他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想不起来她叫什么,想不起来这盏灯叫什么,想不起来这串铃叫什么。他只能看着,只能感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个虚虚举灯的动作,去和画里的人重合,去和怀里的人重合。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绝望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决定。
他松开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不是推开,是轻轻托着,然后,慢慢移开。然后,他抬起那只刚刚举过灯、刚刚乞求过名字的手,不是伸向画,不是伸向书,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轮廓。
伸向了自己那团“硬硬的、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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