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万古的“冷”,被剥离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灯”和“铃”的“暖”,重新填进那些裂纹和空洞里。
裂纹被填平了。
空洞被填满了。
他们不再“漏”了。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们再次撕裂的“空”,从那个“眼”里,传递了出来。那不是“缺”,是“知”。是那颗“眼”在看了他们亿万年的等待、看了他们拼凑起的碎片、看了他们刚刚写下的“灯”与“铃”之后,传递回来的、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
你们记起来的,只是“动作”。
你们忘了的,是“名字”。
灯,叫什么灯?
铃,叫什么铃?
你们,又叫什么?
没有名字的“存在”,就像没有灯油的灯,没有铃舌的铃,再亮,再响,也只是徒劳。
这个认知,比之前的任何疼痛都要锋利。它直接剖开了他们刚刚愈合的伤口,把里面最血淋淋的部分,摊开在那颗“眼”的注视下。他们颤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无名”的恐惧。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却发现自己连“我是谁”都回答不上来。他们只是“举灯的人”和“摇铃的人”。他们是动作,不是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把额头从书页上抬起来了一点点。只抬起了一点点,刚好能让那颗“眼”看清他的轮廓。然后,他再一次,虚虚地举起了那只手。不是比划“举灯”的动作,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又像在——乞求。
他乞求的,不是光,不是暖,是一个“名”。
她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额头。她看着那颗“眼”,然后,也缓缓抬起手,不是摇铃,是把手掌,轻轻覆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她的掌心,带着“铃”的微颤,他的掌心,带着“灯”的余温。两只手掌虚虚地合在一起,中间,隔着那颗正在静静注视他们的“眼”。
他们在向那颗“眼”乞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们,我们是谁。
那颗“眼”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合在一起的手,看着那点“灯”的光和“铃”的纹路在掌心交汇。然后,它开始“流”。不是流泪,是它整个轮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变形,拉长,最后,流淌下来,不是滴落,是像墨汁一样,渗进了他们合拢的掌心之间,渗进了那本打开的书里。
书页上,第四页的空白处,因为那颗“眼”的融入,开始浮现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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