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一过,雪就留不住了。
但凉州人知道,雪化了不意味着冬天过去了。这才二月,要到四月才能真正脱了棉袄。眼下不过是冬天喘口气,过几天说不定又一场雪下来。淮锦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来不跟老天赌。
谷地里的雪化得东一块西一块,太阳晒到的地方露出了黑黄色的泥土,晒不到的地方还蹲着一窝一窝的白。溪边的冰裂了缝,咔嚓咔嚓的声响从早响到晚,溪水从裂缝里钻出来,在冰面上淌成一层薄水,亮晶晶的。
孩子们高兴坏了。
小石头把念恩从窝棚里拖出来,指着溪边的冰说:“念恩你看,水!水在跑!”念恩还不太会跑,但会追,追了两步一脚踩进泥坑里,鞋陷进去了,人没倒,拔出来的时候鞋还留在泥里,光着一只脚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小石头回头一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翠屏的闺女也跑过来凑热闹,脚下一滑,坐了一屁股泥,泥水溅了周铁栓家小子一脸。小子没哭,弯腰捧了一把泥,糊在了翠屏闺女脸上。两边大人赶过来拉架,拉了半天,两个泥猴互相看了一眼,又笑了。
妇人们蹲在灶台边缝补旧衣裳,一边缝一边骂:“一个个都皮痒了,开春就疯,等没衣裳穿你们就知道了。”骂完又笑,窝了一冬了,也不想拘着孩子们。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连骂人都带着笑音。
淮锦蹲在灶台边把手翻来覆去地烤。她心里清楚,这点太阳不顶事,棉袄还得穿一个多月,夜里照样冻得缩脖子。去年冬天孩子们冻得够呛,今年的棉袄还没着落。开春了,正是备棉袄的时候,等冬天来了再准备就晚了。
祖父这几天精神好了不少。雪化了,寒气没那么重了,他的腿虽然还肿着,但能撑着拐杖自己走到灶台边来坐一会儿。淮锦端了一碗热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看着谷地里那些踩水的孩子,眯着眼睛笑了。
“锦儿。”
“嗯?”
“这孩子越来越多,等秋天你是不是该给他们开个蒙了?”
淮锦顺着祖父的目光看过去。小石头正蹲在泥地里教念恩认东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嘴里说着什么。念恩听不懂,但蹲得很认真,歪着脑袋看。
这一幕让她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祖父也是这样,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字,一个一个教她认。那时候淮家饭都吃不饱,但祖父从没断过她的功课。识字,算账,看人,断事。每一样都是救命的本事。
她想得更远。她见过另一种教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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