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巧事。
他在军中见过太多“奇才”——有的背得出兵法全文,结果连马都不会骑;有的文章写得锦绣一般,遇事只会磕头求饶。真正能成事的人,不是靠嘴皮子,而是做事有章法,遇险不慌神,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这个沈怀真,做的事都落在地上,说的话都对着问题。她写的《水利七策》,第一条就是“疏浚旧渠,先清淤再筑堰”,第二条讲“分渠引流,避高地而就洼处”,第三条提“蓄塘养水,春灌秋补”,全是乡间实情,没有一句空话。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务实,要么就是被逼出来的。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居然敢在策论里写“妇人亦可参与劳力调配”。
这不是读书人的清谈,这是往礼法脸上甩巴掌。
难怪外村书生坐不住了,夜里在槐树底下议论纷纷。说什么“坏了规矩”“妇人之仁”,其实心里怕的是——以后女人也能站出来管事?
他冷笑一声。
这世道,缺的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缺的是敢把规矩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他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折。一份是河北道秋粮入库的核查报告,字迹潦草,数字涂改多处,他随手批了个“查”。另一份是礼部呈上的祭典仪程,繁琐冗长,他直接划掉三分之一,写上“减繁就简,不必铺张”。
批到第三份时,侍从进来通报:“户籍核查的结果回来了。”
他抬头:“说。”
“陈家渔村近三年无新生儿登记为男婴,也无外来孩童落户记录。村正去年签字确认全村丁口无误,文书存于县衙档案房。另查,该县试报名当日,并无族老到场画押,仅有‘陈氏族叔’代签,此人现居村西,平日少与人往来。”
萧景珩听完,没表态,只问:“那份亲供单上的签名,比对过了吗?”
“比了。沈怀真的笔迹与陈宛之幼年在村塾习字簿上的墨迹高度相似,尤其是‘之’字末笔上挑的角度,几乎一致。”
他点点头,终于说了句:“知道了。”
侍从退下后,他一个人坐在屋里,许久不动。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在他手边那支紫毫笔上。笔杆雕着云雷纹,是他惯用的款式。他拿起笔,又放下,转而摸出一块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像是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其实什么都没碰。
但他习惯了。
每次下令之后,都要擦一遍手。
不是嫌脏,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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