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懂一半。看不懂的地方,我就去田里看,看明白了再回头读。”
官儿没说话,又翻开卷子,翻到蓄塘那条,指着其中一句:“你说北坡洼地可挖塘?哪个北坡?”
“望禾原北坡,离村三里,地势低,土质黏,宜蓄水。”
“你去过?”
“去过三次。第一次带绳尺量过面积,第二次雨后去看渗漏情况,第三次画了地形图。”
官儿愣住。
他阅卷十年,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策论——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可一问实地情形,便支吾其词。这少年却连地形都去量过。
他缓缓点头,把卷子放进身边一只红漆木匣,与其他普通试卷分开。
“可以走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没道谢,也没多问。脚步平稳,穿过长廊,走出贡院大门。
外头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药囊在腰间轻轻摆动,像一颗跳动的心。她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也不慢。路过米行时,看见早上那个啃窝头的老汉还在原地,蹲着,手里捧着个空碗。她没停,但脚步慢了半拍。接着,又恢复如常。
她一直走到城门口,回头看了眼贡院方向。墙高门深,静悄悄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卷子会被怎么评。但她知道,自己写出了想写的东西。
她迈步出城。
官道两旁野草高过脚踝,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她紧了紧布包带子,左手插进袖中,再次触碰到那页练习纸。纸角更软了,几乎要烂掉,但她仍能摸出上面三个字的轮廓。
她开始往前走。
太阳西斜,影子拉得很长,直直指向前方。
她没带镜子,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不起眼的穷书生,脸色白,身形瘦,眼神却亮。
她不怕别人看出她是女子,因为她已经不是了。
她走着,嘴里默念三个字:沈怀真。
一遍,两遍,三遍。
越念越顺,越念越真。
风吹过,把最后一缕属于“陈宛之”的气息,吹散在身后的小路上。
贡院内,阅卷堂。
主考官姓林,名敬之,本省老举人出身,现任县学教谕。他今年五十二,胡子花白,平日最厌浮华文章,专喜务实之论。可这些年科举,真正写出实务策的考生越来越少,多是背几句古文,拼凑成篇,唬弄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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