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鸡还没叫,陈宛之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屋子里还黑着,灶台边那根半截蜡烛早灭了,只剩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亮。娘在里屋睡得正沉,呼吸匀净,偶尔轻咳两声。陈宛之没动,躺了一会儿,等脑子彻底清醒,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踩上地的一瞬,凉意从板缝里钻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昨儿修渠时穿的那双,鞋帮子裂了道口子,脚指头差点露出来。但这不打紧,要紧的是今天得把《论积贮疏》抄一遍,再默三篇策问答题,村中学堂先生说了,县试前每月一考,谁错得多,就得去扫茅房。
她走到桌边,摸出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一下,照见桌上摆着的东西:一方旧砚、一块墨、一支笔,还有她自己裁好的几叠草纸。这些都是她攒了半年才凑齐的,笔是去年货郎走货时便宜卖给她的羊毫,墨块是用两斤晒干的鱼腥草换的松烟墨,砚台则是老孙头从自家祖坟边上挖出来的青石磨成的,不大,但够用。
她伸手去拿笔。
笔杆断了。
不是从笔头那儿脱毫,是整支从中折断,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她愣了愣,顺手去摸墨块,发现也碎了,四分五裂地散在砚台上,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再看砚台,边缘裂了一道细纹,像蜘蛛网似的蔓延到中间。
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三息,没出声,也没皱眉,只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屋里静得很,连老鼠都不响。她转身拉开抽屉,先检查里面的药囊——还在,银针没少,药粉也齐整。又翻了翻账本和《农事杂录》,一页不少。最后才从最底下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炭笔、几张粗纸、还有一小截蜡笔头。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吹熄油灯,就着微光坐下,开始写字。
炭笔写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不如毛笔工整,但看得清。她照着记忆里的文章往下抄,一笔不落。抄到“仓廪实而知礼节”那一句时,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家院门口。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那人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是族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肘子,手里拎着个竹篮,装着几个鸡蛋。他往里探了探头,看见陈宛之坐在桌前写字,便清了清嗓子:“哟,这么早就起了?”
陈宛之没抬头:“嗯。”
“昨夜风大,没把你这儿东西吹乱吧?”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桌子,“哎哟,这砚台怎么裂了?墨也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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