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下个月能完成百分之九十五。动力系统联调结束了,数据全部达标。电气系统也快了,电缆敷设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通信系统那套新设备已经交付部队开始培训了。”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们把过去十年积累的质量问题全部复盘了一遍,在新船上逐一做了改进。”
“好。”
从船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还是走调。走了几十年了,从来没走到调上,可他从来不觉得丢人。自己听,自己高兴,管它走不走调。
小暑的第五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邦邦的,比上次又大了一些。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门牙旁边的黑洞还在,可他笑得更开了。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树结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今年夏天雨水好,枣结得多。你啥时候回来?枣红了,你也该回来了。”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枣树结果了?”
“结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
“好。等天凉快了,我就回去看你。天太热了,坐车不舒服。等过了八月十五,天凉快了,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枣红了,你也该回来了。”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小小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邦邦的。小暑快过完了,大暑快来了。夏天还长着呢,可他不急。他等得起。
小暑的第六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小暑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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