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十五岁那年冬天,魏郡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雪从腊月初八开始落,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元城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侧枝被压断了三根,断口处裸露的木质层在雪光下白得像骨头。渠氏蹲在灶前把最后半捆干芦苇塞进灶膛,看着锅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回头对正在门槛上削秤杆的王莽说:“儿啊,开春以前,咱家就剩半瓮粟米了。”
王莽没有抬头。他手里那根新削的秤杆是替隔壁村张铁匠做的,张铁匠用一斤废铁换他一杆秤,他用这斤废铁给弟弟妹妹每人打了一双铁筷子。他用手掌摩挲着杆身找平,顺便把发现的问题说给母亲听:“现在的瓮是口大底小,粟米堆在里面,上面的米和下面的米密度不一样。每次舀米,舀多舀全凭手感。这种量法差个一两成是常事,一年下来亏掉的口粮够给弟弟妹妹做一身新冬衣。”
渠氏没有完全听懂什么密度什么手感,但她听懂了“一身新冬衣”。她把最后几根芦苇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问了句那怎么办。王莽把新削好的秤杆搁在膝盖上,说明天去乡里借官斗。他听说乡啬夫那里有一只前汉传下来的铜斗,是当年商君在咸阳巿楼校验铁范时留在这边的复制品,他想借来把自己家里的陶瓮重新画一遍。
次日他披着一件用草绳扎紧的破麻衣,趟着没膝的积雪走了十几里路到了乡亭。啬夫不在,亭长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蹲在亭前敲冰。老头听他把来意说完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说那铜斗是秦朝的旧物,魏郡太守都不敢乱碰。王莽在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解下背上的竹筐从里面捧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铜片,正面是“衡石钧斗”,背面是一行小字。他双手捧着铜片递过去,说这铜片是家父遗物,上面的字和铜斗上的字是同一批铁范刻出来的。老亭长眯着眼端详了半天,把铜片还给他,从亭后那间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库房里把那只铜斗捧了出来。
那铜斗果然和前汉铁范上的刻度一模一样。王莽用袖子把铜斗内壁的灰尘擦干净,舀了一斗雪,等雪化成水,再倒进他自制的陶壶里。反复倒了好几次——一斗等于十升,一升等于他的陶壶大约五壶。他在亭长门前的雪地上用树枝算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站起来对亭长说这铜斗的实际容积比标准值差了将近两成,边缘磨损导致口径变宽,如果不重新校准,乡里用这只斗收田租,每斗多收的就是老百姓少吃的。亭长拿着烟杆瞪了他一会儿,问他怎么算出来的。王莽把雪地上那串公式指给他看——斗是圆柱体,体积是底面积乘高。铜斗口径被磨宽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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