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元年秋,芒砀山的草木枯得比往年早。
这一年沛县连着三个月没下一场透雨,泗水河滩上的泥裂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芦苇荡里野鸭的叫声比往年稀疏了不止一半。县令派下来的税吏在乡里催了好几次,说骊山陵墓和阿房宫工期吃紧,请皇上加派徭役的诏书已从咸阳发出,各郡各乡都必须补足上一轮欠征的壮丁。紧接着大雨在七月倾盆而至,泗水漫过河堤,冲垮了芒砀山脚下好几个村的石堰——那些石堰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分洪渠支脉,用的是不周山崩落的骨白色灵石碎块,几千年来从未被冲垮过,这一年的雨却连灵石的缝隙都泡软了。
刘邦带着他那一队从沛县出发的民夫连夜趟过泗水支流往西边赶,还是误了行期。雨太大,山路被冲垮了三处,他们绕了远路,多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赶到丰邑以西一片干河滩上时,几个老戍卒实在走不动了,瘫在泥水里大口喘气。刘邦自己也累得够呛——他虽然是亭长出身,但这几年在沛县当差,除了喝酒骂人就是替乡里调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体力活干得并不多。他把剑拄在地上撑着身子,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看了看身后稀稀拉拉瘫坐在地上的几十个人,又看了看前方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的山路,忽然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扯着嗓子说:“弟兄们,咱们误了行期。按秦律,误期者斩。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往咸阳走,到了骊山被砍头;就地散伙,各回各家,被县里抓回来砍头。反正横竖都是一刀,不如先喝一顿!”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年轻戍卒从背囊里摸出一壶沛县老酒,递给刘邦。刘邦接过来仰头灌了好几口,酒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子淌下来,把胸前汗湿的粗麻衣襟淋得透湿。他喝完一抹嘴,搂着那戍卒的肩对所有人说:“从今往后,老子这条命跟弟兄们绑一块。咱们不替秦二世修什么阿房宫了——谁愿意跟老子走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老子让出半壶酒,喝了酒自己走,老子绝不拦。”
当夜一队人围坐在干河滩上,把那壶酒传来传去喝了个精光。刘邦喝得最多,醉醺醺地倒在山涧旁一块大青石上呼呼大睡。半夜里山涧对面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还没睡着的戍卒借着月光看到一条通体银白的大蛇从草丛中缓缓游出,蛇身粗如成人的小臂,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那蛇径直朝刘邦躺着的大青石游去,戍卒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嘴里喊着“刘季!刘季!蛇!有蛇!”
刘邦被喊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那条白蛇昂起头对着他的脸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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