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回到沛县那天,城门是关着的。
他带着芒砀山下来的几十个民夫站在护城河对岸,身上的粗麻衣还沾着白蛇血,腰间别着那把捡来的断水剑。沛县城墙上站着一排惶惶不安的守卒,领头的是沛县县令的亲信功曹掾,手扶着垛口往下看,额头上全是冷汗。县令昨日就接到了芒砀山的消息——刘季带着一帮民夫反了,还砍了条白蛇——一夜没睡,今早下令关闭四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刘邦站在城门下,仰头看着垛口上那个探头探脑的功曹掾,双手叉腰,扯开嗓子就骂:“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老子身后这些人,昨天还在给骊山搬石头!赵高一个阉人在朝堂上指鹿为马,你们这群当官的还替他关城门!”他骂完回头对身后的民夫们一挥手,“弟兄们,把帛书射上去!”
一张写满字的帛书被绑在箭杆上射入城中。帛书是刘邦口述、萧何执笔的,措辞极简:“天下苦秦久矣。今沛县若不顺应大势,待诸侯大军压境之日,父老屠城之祸不远。城中若能共诛昏令,择贤立之,则沛县可保,妻子完聚。”落款只有两个字——刘季。
沛县主吏掾萧何此刻正站在城内的县衙偏厅里,面前摊着沛县全部的户籍册和赋税账本。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瘦,蓄着三缕短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文吏袍服,袖口磨破了线却补得整整齐齐。帛书射入城中时县令正在大发雷霆,命人搜捕传阅帛书的百姓,萧何却在此时默默将一本沛县狱中在押欠税农户的名册从最底层抽出来,单独放在案角。这些农户都是因今年春旱秋涝交不足田赋而被县令下令关押的——按秦律确实该抓,但抓他们的是县令,不是刘季。萧何又取了沛县库房钥匙的木匣,将匣盖微微打开,确认里面铜符尚在,然后重新合上放在案角那本名册旁边。做完这些事之后他继续低头整理户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帛书射入城中之后,县令派兵搜捕传阅帛书的百姓,一连抓了好几个在街头念帛书内容的书生。抓第五个时县衙门口的百姓越聚越多,一个被萧何提前安排在人群中穿梭了大半天的铁匠最先发难,一手举着刚从自家淬火槽里捞出来的短锤,另一手指着城门方向高喊:“刘季说得对,秦法早就烂了!县令不给咱们活路,咱们自己开城门!”
人群从县衙门口涌向城门。守卒接到县令“格杀勿论”的手令却迟迟不敢拔刀——来的人全是他们的亲戚邻里,冲在最前面的老铁匠是城南守卒队长的亲舅舅。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趁守卒发呆的工夫抢步上前拖开了门后的抵门柱,推开城门后刘邦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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