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窗前,面前摊着从姬昌石壁上拓下来的六十四卦全文。林银坛端着一壶新茶推门进来,见他目光正停在未济卦那一行细如发丝的刻痕上,残缺模糊,却透着石壁的肌理。她说今天姬昌走出羑里时,张海燕的观测站监测到商朝气运曲线又往下掉了一大截。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未济卦的卦辞上停顿了很久,然后转向桌上另外两件东西——帝乙遗诏上那笔被帝辛补短的“畏”字,以及姬昌在石壁上另外刻的那两个小字。他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沉默许久。
“帝乙在遗诏里留下一个没写完的畏字,留给儿子填。帝辛填了,但他把那一捺收得太短。后来他在酒池肉林里、在炮烙台边、在九间殿上反反复复跟别人强调那笔‘畏’字是他补全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林银坛知道他这些话不是在跟任何人讲,只是把它们说出口。“姬昌不需要那个‘畏’字。他在石牢里用手指甲刻卦时没有问过谁,只是把天道昼夜交替、日月更迭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刻在墙上。他把‘畏’字拆了,重新拼成‘易’——日月当空,自有阴晴圆缺。不需要有人天天提醒他怕什么,他自己知道怎么在变局里摆正每一卦的位置。”
窗外岐山方向层云渐散,姬昌当年抚摸过的羌地旧犁搁在岐山脚下的社庙檐下。羑里石牢深处,那根被他嵌进石缝的琴弦穿过七年未朽的麻线碎屑,偶尔在夜风中与石壁上的六十四卦刻痕轻轻摩擦,发出极低极细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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