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米熙在朝歌留了下来。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青流宗驻朝歌难民医疗站临时负责人。这个医疗站是曲笙带着阵法小组在殷都西城外一处废弃的社庙旧址上临时搭起来的,离城门不到三里,门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是当年黄帝在阪泉之野会盟前歇过脚的同一棵。曲笙在老槐树干上钉了一块木牌,木牌上是何米熙用惊鸿剑一笔一画刻的四个字——“来者不拒”。医疗站收治的对象是不分商周、不分平民奴隶、只要身上带伤就能进来裹伤的任何人。
医疗站开张的第三天,第一个炮烙活人被抬了进来。那人是个老司库,在太史令手下管了数十年的文档案牍,罪名是在炮烙台开工时没有及时把青石地砖上的血迹擦洗干净,触怒了帝辛。他被抬进来时两条手臂从小臂到肘弯的皮肤已经烧没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焦黑的筋腱边缘。曲笙在灶上煮器械的沸水还没滚,何米熙已经把惊鸿剑插在门口,卷起袖子开始清创。她给老司库清理伤口时手法极稳——当年在涿鹿前线帮晏羽处理溃堤淹伤的难民时练出来的。老司库迷迷糊糊间一直喊冷,何米熙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曲笙看见她外袍内侧口袋里露出半截玉简,玉简上密密麻麻记着从医疗站开张以来收治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没有官衔,没有爵位,只是名字。
老司库在医疗站挺了三天,终究还是没救回来。他临死前攥着何米熙的袖子说他不是故意不擦地,而是那些血迹从炮烙台上流下来渗进石砖缝里,跪下擦的时候膝下的粗布全染红了,怎么都擦不干净。何米熙蹲在他床边,用很稳的声音说她知道,她会把他名字记下来。老司库听完这句话就闭了眼。何米熙在玉简上端端正正刻下老司库的名字,然后把玉简重新揣进外袍内侧口袋里。
“米熙,”曲笙站在医疗站门口一边用沸水煮新一批清创用的麻布条,一边头也不回地叫她,“你爹让你别出手。”
“我没出手。”何米熙站起身把沾了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记名字不算出手?”曲笙转过身,把冒着热气的那捆麻布条铺在青石板上晾,看了何米熙一眼。何米熙放在外袍内侧口袋里的玉简比任何斥候情报都更精确地标记着朝歌城每一个区域的血腥程度,而她在记录这些信息时几乎是把它们当成封神榜上另一种形式的姓名来源。
“不算。”何米熙认真地说,“我在阪泉之野答应过哥哥——以后封神量劫要是真打起来,我要把那些没人管的村子记在册子上。朝歌城里的这些人,他们的名字不会刻在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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