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汤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岁那年,蹲在老家厨房门口择青菜。夏天的傍晚,蝉鸣聒噪,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铁锅蒸腾出酸辣的气味,那是他娘亲最拿手的酸菜鱼。娘亲系着蓝布围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头冲他笑——“小酸,去叫你爹回来吃饭。”
他丢下青菜就跑,光脚踩过院子里的青石板,推开虚掩的木门——
梦在这里断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找到过爹。
那年夏天,爹跟着一支玄厨商队进了玄界,说好三个月回来,结果再也没回来过。后来娘亲一个人撑着小饭馆,供他学厨、考玄厨资格证,直到三年前病逝,他爹依然杳无音讯。
酸菜汤从梦中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他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廉价的窗帘布,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杠。隔壁床的娃娃鱼翻了个身,少女的呼吸声轻浅而均匀,像是在梦里也在小心翼翼地读取谁的思绪。
酸菜汤抹了一把脸,蹑手蹑脚下了床。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
凌晨四点的玄厨协会招待所走廊空荡荡的,他穿着拖鞋走过一排紧闭的房门,听见某扇门后面传来巴刀鱼打鼾的声音,那小子鼾声跟炒菜时颠勺的动静似的,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热闹劲儿。
酸菜汤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他没去敲巴刀鱼的门。
招待所一楼有间公用的小厨房,供参加城际试炼的玄厨们练习使用。酸菜汤推开厨房的门,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管嗡嗡响了几声才亮起来,照出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和几台老旧的玄力灶。
他走到最里面的操作台前,从储物格里取出自己的厨具包。
刀、砧板、锅、勺,一样一样摆好。
然后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拎出一条处理干净的黑鱼。
鱼是昨天下午他从协会后巷的菜市场买的,养在水盆里吐了一夜的泥。黑鱼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鱼眼睛圆睁着,像是还在瞪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酸菜汤拿起菜刀。
他的刀工一向利落,刀锋顺着鱼脊骨滑下去,咔嚓一声,骨肉分离。鱼片切得极薄,拎起来对着灯能透光,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片片半透明的花瓣。
然后是酸菜。
他从坛子里捞出一棵自家腌的老坛酸菜,这是他从老宅带来的,最后半坛。酸菜在坛子里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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