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问了买家峻家里老人的身体,买家峻问了常军仁女儿考研的事。这些话跟刚才那些刀光剑影的话题放在一起,显得特别不真实。但也恰恰是这些话,让刚才那场对话变得真实了——因为真正的信任,往往就建立在这些不相关的小事上。
临走的时候,常军仁站起来,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
“买主任。”他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沪杭新城这些烂摊子,换了别人,早躲了。你不躲,我知道你不躲。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他看着买家峻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怕事,不等于不要命。”
买家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感觉那只手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跟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模一样。
“常部长,我记下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旧街上的梧桐树在风里摇着叶子,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买家峻站在茶馆门口,把那几页拍下来的档案照片翻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韦伯仁。
档案上,他的名字被蓝圈和红圈同时圈了,但蓝圈只圈了一半——意思是跟杨树鹏的交集,查到了但不能确定。旁边有常军仁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二零一九年,韦伯仁的母亲做心脏手术,医药费二十八万,来源不明。”
二十八万。
对于一个市委一秘来说,这个数目不大,但足够致命。
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市委大院的地址。车开出旧街,拐上主干道,窗外的楼越来越高,马路越来越宽,像是从一个旧时代穿进了新时代。但买家峻知道,楼再高,路再宽,有些事情该藏在角落里还是藏在角落里,该烂在暗处还是烂在暗处。
他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三页信纸,字迹潦草但清晰,看得出写信的人刻意换了左手。内容是关于云顶阁酒店的资金流水异常,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得很清楚,甚至附了几个银行账号的后四位。买家峻扫了一眼那些账号,发现其中一个他见过——在安置房项目挪用资金的转账记录里。
这就对上了。
云顶阁不是简单的接头地点。它是一个中转站。解迎宾的钱通过云顶阁的账户洗一圈,变成合法的酒店经营收入,再流到杨树鹏的地下钱庄,变成高利贷的本金。而花絮倩的酒店,每经手一笔,能抽走百分之三的“管理费”。
所以花絮倩知道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所以花絮倩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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