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扫过河滩上几处不起眼的浅坑,那是刮取盐土的痕迹。“刮土,淋卤,熬盐……每一步都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官府巡河的盐丁,眼睛毒得很,鼻子比狗还灵!记住,手脚要快,动静要小,风声紧的时候,宁可舍了盐,也绝不能舍了命!”
第一次真正“上道”,是在我大概九岁那年的深秋。天已转凉,河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父亲带着我,还有同村的赵叔、钱伯几个老手,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推着几辆特制的独轮“鸡公车”,悄无声息地滑下河堤。车轮裹着厚厚的破布,碾过滩涂的盐碱壳子,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的地是下游十几里外一片长满茂密芦苇的河湾,那里有一处他们踩点好的、含盐量极高的盐土滩。
我们像幽灵一样在及腰深的枯黄芦苇丛里穿行。冰冷的露水打湿了单薄的裤腿,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四周死寂,只有风吹过芦苇梢头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黄河隐隐的、永不停歇的奔流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显得格外宏大而恐怖,仿佛蛰伏的巨兽在低吼。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紧紧攥着父亲后衣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别怕,巢儿,”父亲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跟着我的步子走,踩我踩过的地方。” 他脚步放得更轻,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
终于摸到了那片盐土滩。父亲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动作麻利地蹲下身,用特制的短柄小铁铲,飞快地刮取地上那层泛着白霜的盐土,装进鸡公车上特制的、有夹层的木桶里。动作迅捷而无声,只有铁铲刮过地面的轻微“嚓嚓”声。冰冷的空气里,只有我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刮土的声音交织。
就在木桶即将装满,天边也隐隐透出一丝灰白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犬吠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盐狗子!快走!” 赵叔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父亲脸色骤变,一把将刚刮下的一铲土丢进桶里,低喝道:“弃车!进苇荡!快!” 没有丝毫犹豫,众人立刻丢下辛苦刮了大半桶盐土的鸡公车,像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旁边茂密的芦苇丛,拼命向深处钻去。
我个子小,被父亲一把夹在腋下,跟着大人们狂奔。枯硬的芦苇杆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身后,犬吠声、盐丁凶狠的叫骂声、还有刀鞘撞击的金属声清晰传来,越来越近!一只凶猛的黑背猎犬狂吠着,率先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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