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这一幕没说话,转身就回屋拿了车钥匙,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急诊室的医生看了听诊数据和心电图之后把李国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屋里的空气就凝住了。医生说右心室发育偏薄,室间隔存在一处微小缺损,当前不影响日常活动但必须密切监测,等孩子再大一些,心脏负荷增加之后症状可能会加重,到时候需要手术介入。他用了很多“可能“和“目前来看“,但李国民看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个节奏里有一种沉重的、被压着的“没办法“。
回家的路上吴梦抱着李筱悠坐在后座,女孩已经醒了,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小声说“妈妈我没事了“。李杰坐在旁边,手一直搭在妹妹的脚踝上,掌心贴着那截细瘦的、微凉的皮肤。
李国民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三个人的脸在傍晚的光线里被染成暖橙色,吴梦低着头蹭女儿的发顶,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了,一圈一圈,拧得生疼。
接下来的两年,那根被拧紧的弦没有松开过。
台北、台中、高雄,他们带着李筱悠把能跑的医院全跑了一遍。每一家医院的结论都大同小异:结构异常可以手术,但台湾本地能操刀这类精细儿科心脏手术的医生屈指可数,且排期漫长。吴梦在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心率、血氧饱和度、活动后的恢复时间、颜色变化的频次,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李国民有几次深夜路过书房,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开的笔记本末页空白处画着零散的符号——弯曲线条,分叉的末端,像被压扁的螺旋。他认出了那些形状,四维体遗址石柱上的纹路。她的碎片在沉睡了几年之后重新开始上浮了。
他没有惊动她,只是轻轻把一条毯子搭在她肩上。
李杰在这两年里比任何一个同龄孩子都安静。他在学校不爱和男生踢球,放学后总是在家看书,或者坐在妹妹旁边,手搭在她后背上。李筱悠有时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白,李杰就把额头贴上去,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动。十几秒后李筱悠的呼吸就会慢慢平复下来,脸色也从灰白一点点透出淡粉。
吴梦第一次撞见这个画面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她走进来蹲在两个孩子面前,轻轻摸了摸李杰的脸:“你怎么知道这样能让妹妹舒服一点?“
李杰抬起头看着她。六岁的孩子,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静得像两口被时间磨过的井。“妈妈,“他说,声音很平,“你自己以前也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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