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一声。杨晓东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贝壳碎片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口袋——还在。碎片还在。好的,继续走。
他们走出了五金店。街道上的水已经涨到了大腿根,水流很急,裹挟着泥沙和各种杂物——碎木板、塑料瓶、一只不知从哪里冲来的拖鞋——从上游方向涌过来。鸿山镇的排水系统完全瘫痪了,雨水和倒灌的海水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道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河流。路灯全部灭了,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闪电能把整个场景照成一片刺眼的白色。在闪电的照射下,杨晓东看到海堤方向的浪头已经冲破了部分堤段,海水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往镇上倒灌,那棵歪脖子木麻黄被浪打得只剩一截树桩。
“不能走街道。去高处。”杨晓东转头看了一圈——镇中学的教学楼在镇中心小山坡上,地势最高,那里现在是临时避难所。从他们站的位置到镇中学要绕过两条巷子,其中一条巷子口有一棵倒下的龙眼树堵住了路。
他拿出手机想给父亲发短信,但手机进水了,屏幕一片黑。他用袖子擦了擦屏幕,按了几下按键,没有任何反应。
“走吧。从后面巷子绕。那边的路我熟——我在台球室打工的时候每天从那条巷子抄近路回家。”杨晓东说。
他们开始往镇中学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很艰难——水流的阻力、脚下的杂物、邱玉林父亲越来越沉的体重,都在消耗着杨晓东和邱玉林所剩不多的体力。杨晓东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腿膝盖在流血——刚才爬围墙的时候磕破的地方,伤口被脏水泡着,每走一步就疼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邱玉林在另一边喘着粗气,她的棉衣吸饱了水,重得像一块铁板,但她没有松开父亲的手臂。
走了一百多米后,他们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的墙挡住了部分风雨,水也浅了一些。杨晓东想趁这个机会加快速度,但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巷子口传来几声呼喊。不是风声——是人声。嘈杂的、带着醉意的人声。
他转头看去。巷子口站着十几个人,穿着雨衣,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木棍,大概是自发组织巡查的村民,借着台风夜出来巡逻。手电筒的光束在风雨中乱晃,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巡查人员的镇定,而是一种被酒精和恐慌搅混在一起的亢奋。杨晓东认出了几张脸。都是东埔村和镇上的熟面孔,有麻将馆里的牌友,有码头上的工友,有上次元宵节海堤上跟在邱成海身后的那些人。还有一个是邱成海。他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手电筒直直地照向杨晓东的眼睛,光柱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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