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邱玉林的父亲兑现了承诺,带着邱玉林去了一趟厦门。他们坐的是从石狮到厦门的大巴,早上六点出发,到厦门的时候快九点了。邱玉林后来在滩涂上给杨晓东描述厦门的样子——她说厦门大学门口有一条很长的下坡路,种满了凤凰木,花开的时候整条路都是红色的。鼓浪屿的海是蓝色的,不是灰色的,和杂志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岛上有很多老房子,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职业技术学校在湖里区,校舍很新,实训厨房里有四个灶台和全套不锈钢厨具,比五金店里的任何东西都亮。
“我爸站在实训厨房里愣了好半天,”邱玉林说,“他看着那些不锈钢灶台和抽油烟机,对我说——‘这些东西,你都会用吗?’我说我现在还不会,但学完就会了。然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要好好学。’”
杨晓东听着她的描述,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邱玉林的父亲站在职业学校的实训厨房里,看着那些他在五金店里从来没见过的设备——不锈钢灶台、专业的抽油烟机、整齐排列的厨具——然后看着女儿的脸。他大概在那间厨房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的女儿不只是会看店、会卖螺丝铁丝,他的女儿可以学会一门真正的技能,可以在更大的世界里立足。她不再是那个在柜台后面站了六年的工具,她即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
“回来的路上我爸在车上睡着了。他靠在车窗上,嘴巴张着,打着呼噜。我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他睡觉。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得的多得多——大概我一直没有认真看过他。他醒着的时候永远在忙店里的事,或者就是骂人,或者就是沉默。只有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凶了。”邱玉林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柔和了,“后来车到石狮的时候他醒了,擦了擦嘴角,忽然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阿琳,你以后有了本事,别像爸一样一辈子窝在一个小地方。’”
杨晓东看着邱玉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但不是悲伤的泪水。
“你爸变了。”他说。
“也许不是变了,”邱玉林说,“也许是——他终于开始把我当一个人看了。”
在邱玉林准备入学的这段时间里,东埔村的舆论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之前那些说“邱家女儿被穷小子拐跑”的人,现在改口说“邱家女儿要去厦门读书了”。语气里的鄙夷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羡慕和嫉妒的复杂情绪。有人羡慕邱家女儿能走出东埔,也有人在背后说她浪费钱、忘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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