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有时绕城北,有时走水渠,有时干脆在乱石堆里蹲一整夜什么都不做。换了任何一个跟踪他的人,早就被他的反跟踪手段甩掉了。但跟踪他的不是人。灵狐的鼻子能从几十种混杂的气味中精确地揪出他一个人的气味链,苍鹰的眼睛能隔着三里地看清他后脑勺上那块秃斑的形状,两只契约兽一个贴地一个凌空,配合了三夜之后,周福的活动规律被摸得一清二楚。
第四天夜里,周福终于动了。他从骡马棚出发,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了城东一处僻静的巷子里。那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门板斑驳,门槛上长着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正门。但门后别有洞天——苍鹰从高空看得很清楚,那扇角门连着一座相当气派的三进院落,院内有假山鱼池,廊下挂着六盏纱灯。
潘金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座院落的位置。她在贾三娘子画的阳谷县简图上见过——那是西门庆的私宅。
不多时,西门庆从角门里走出来。他没有带随从,只提着一盏纱灯,亲自把周福迎了进去。角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但潘金良不需要看到门后的画面,因为灵狐已经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院墙,伏在假山后面茂密的南天竹丛里,离那间亮着灯的厢房只隔一道雕花木窗。苍鹰则停在厢房对面的银杏树上,视线穿过半掩的窗棂,将屋内每一个人的位置和动作清晰传回。潘金良坐在自家小院的石阶上,闭上眼,同时接收着来自天空和地面的双重画面。
这就像看一场实况转播。只是转播的画面来自一只鹰和一只狐狸的双眼,画质算不上清晰,细节却比任何人眼都更锐利——苍鹰捕捉到了周福进门时西门庆嘴角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灵狐透过窗棂的缝隙看清了屋内桌上摊开的不是酒菜,而是一本账簿和几份契书。
“周管家,你可让我好等。”西门庆的声音隔着一道窗棂传进灵狐的耳朵,又被灵狐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潘金良。那声音带着笑意,但笑里藏着一股阴恻恻的算计,“我派人到城外找了你三日,以为你已经逃出阳谷县了。”
周福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一面破了音的锣:“大官人救我。钱老爷被收押,我手里还压着一批货,藏在西山旧炭窑里,不敢动。这批货若被官府搜到,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只要大官人帮我一次,钱家的门路、货源、东京的关系网,我周福愿双手奉上。”
西门庆没有立刻回答。潘金良从苍鹰的视野里看到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手指在茶盏边沿摩挲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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