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铃渡十年·续·尘归
那双手,握了很久。
久到黑暗都开始变得柔软了。久到归墟最底层的幽冷都退让了。久到——连“时间“这个东西,都在这片被天道遗弃的海域里,变得可有可无。
他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或者说——不敢。
因为他还不确定这是不是梦。
不,他连“梦“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团刚刚长出轮廓的、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东西。但他有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恐惧——如果松开了,对面这个人,会不会像之前那亿万年的虚影一样,说没就没了?
他握得很紧。
紧到他本就稀薄的存在,几乎要被这股力道压碎。
她感觉到了他的紧。
她没有说话——她连“说话“这个概念都没有。但她微微收了收手指,回握了他。
一个很轻、很轻的动作。
像在说:我在。真的在。你不用怕。
——
然后,他们开始“看“彼此。
不是用眼睛。他们连眼睛都还没有长好。是用那团轮廓里最亮的部分——大概是“心“的位置——去“看“。
他看见她了。
看见了一团柔柔的、暖暖的光。不是蓝光,不是金光,是那种——你把手伸向冬日正午的阳光时,从指缝间漏下来的那种光。淡淡的,温温的,像一层薄纱裹着你。
她看见他了。
看见了一团硬硬的、稳稳的光。像一块被海浪打磨了千万年的石头,棱角都被磨平了,但骨子里还是硬的,是撑得住的,是不会散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疼。不是暖。不是空。
是——缺。
不是心口的空洞那种缺。那种缺是“少了什么“。这种缺是——“少了很久,久到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完整过,但此刻忽然被提醒了——原来我曾经是完整的“。
像一个人断了一条胳膊,疼了很久,疼到习惯了,忽然有一天,有人把那条胳膊还给了他。
不是接上了。是——放在了他面前。
他看着那条胳膊,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是有胳膊的。
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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