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自己额头上那粒“种子”,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里,没有血,是光。
莹蓝色的,和他十三岁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光。
光里,开始浮现画面。很碎,很快,像被快进的录像带。
他看见星眠。不是那个站在星海里的神明,是一个女人。很普通的女人,穿着粗布的衣服,站在一片南瓜地里。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男人笑着,从地里挖出一个南瓜,递给她。她接过,两个圆圈在南瓜上,像眼睛,也像他们依偎的影子。
然后画面一转,是战争。是流离失所。是男人被带走,再也没回来。女人抱着那个南瓜,躲在废墟里,哭了整整一夜。她的眼泪滴在南瓜上,南瓜上的圆圈,变成了红色。
再一转,女人死了。不是老死,是饿死。死的时候,还抱着那个南瓜。她的身体烂了,化进土里,南瓜却还在。南瓜上也长了藤,藤顺着她的白骨往上爬,最后,藤尖开出一朵黑色的花,花蕊里,坐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婴儿。
那是星眠。
那是她作为“神明”的开始,也是她作为“人”的结束。
所有的画面,在阿远的脑子里炸开。他终于明白,那点“暖”是什么了。不是他给的。是那个男人给的,是那个南瓜藏着的,是星眠在万古的冷里,唯一抓住的、关于“被爱”的证据。
她不是贪恋他的暖。她是认错了人。
她把他,当成了那个挖南瓜的男人。
阿远的身体停止了结冰。那层霜停在他的肩膀,不再往上蔓延。额头的裂缝里,光越来越亮,最后,他看见,那粒“种子”里,慢慢飘出一点东西。不是烟,不是雾,是一点莹蓝的光点,像萤火虫,慢慢飞出来,落在小石头的指尖上。
小石头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把那点光,轻轻按在阿远的眉心。
“阿姨说,对不起。”
“她说,她该走了。”
“她说,谢谢你,让她又暖了一次。”
光点没入眉心,阿远浑身一颤,然后,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异样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他感觉额头上那粒“种子”在缩小,变软,最后,像一颗熟透的痣,安静地伏在那里,再无动静。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皮肤是温的。指甲是粉的。眼睛,在镜子里,也恢复了正常。
他活过来了。
可与此同时,他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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