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谢昭写完以后,还十分诚恳地问了一句:“顾大人,你觉得还有哪里不妥?”
顾循:“……”
他忽然不太想说了。
陆停坐在旁边,低头整理记录,嘴角却已经有些压不住。
他跟谢昭这么久,实在太清楚这人的德性。
谢兄若真想让一件事办成,往往不会急着说自己有多对。
他只需要先提出一个不够好的办法,然后等那些最擅长挑毛病的人,争先恐后地替他把办法改好。
最妙的是,改完以后,人家还不好意思再说这东西全是谢珩一个人的主意。
毕竟里面不少条款,都是自己亲口提出来的。
顾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缓缓放下手中旧档,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谢昭脸上。
“谢大人,你今日请我来,究竟是想议事,还是想借吏部之手替你立新章?”
谢昭神色不变,“顾大人说笑了。考课本就是吏部职掌,本官一个外人,哪有资格替吏部立章?”
顾循听得眉心一跳。这话倒是挑不出错,可问题是,眼前这人已经把新章写了一半。
谢昭还在继续:“况且顾大人方才说得极有道理,天下官员不能因尚未发生的祸患获罪。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她放下笔,抬眼看向众人,“河堤没塌,不代表修得好。河堤塌了,也不代表前任一定有罪。真正该看的,是当年有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
苏郎中闻言,神色微动。郑闻也慢慢坐直了身子。
谢昭指着平陵县东堤的旧批,继续道:“比如这段河堤,工部当年明确要求拆旧重修,地方却只做了堤面加固。若当时另有合理缘由,自然可以说明。可若明知根基有患,却为了考课好看,故意把该做的事拖到下一任,那就不是省钱,是把风险留给后来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本官不怕官员犯错。”
“本官怕的是,朝廷把不肯承认问题的人,选成了最优秀的官。”
顾循沉默了。陶守谦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他终于明白,谢珩今日根本没打算逼他认罪。
因为比起他这个前任县令,谢珩真正想动的,是那套让他一路升迁的考功旧例。
而他方才为了替自己辩解,已经亲口承认,地方官不能只凭结果定功过。
既然如此,过去那些只看任内有没有出事、官账有没有节省的考评,自然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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