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华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把梳子抽走。他没说话,只一下一下替她梳头。梳齿穿过黑发,带出几根白的。他没停。那几根白发就绕在梳齿间,银亮如丝。他把它们摘下来,放进掌心里,然后继续梳。
“今天还会咳吗?”他问。声音很低,像怕把什么震碎了。
“没有。”何天紫说。
张德华低头看她后颈。那里有几缕新白的发,从黑发下钻出来,细细的,像早霜落在深色的草尖上。他忽然把梳子放下,从身后环住她,抱得很轻,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胡茬扎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又热又重。
何天紫没动。她在镜子里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苍白如纸,一个满身风尘。她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那天,他也是在某个清晨这样站在她身后,说“我们不是外人,是朋友”。那天的风很大,他的披风翻得像一面旗。现在没有风,只有医疗中心带回来的药气和灵木地板散出的淡香。
“不用急。”她轻声说,手抬起来,覆在他抱着她的手臂上,“三年,够了。”
张德华的手臂猛地一紧。她把头往后靠了靠,贴着他的肩窝。镜子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阳光又往里挪了一寸,把妆台上一支素银簪子照得发亮。何天紫看着那簪子,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像水面上被风划开的一道细纹。
“今天陪我去观星台吧。”她说,“我想看星星。”
“好。”张德华说。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他只是在那个笑里,把手臂松了一点,又马上收紧,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被那几根白发带走。窗外,晨鸟在灵田边的矮树上叫了几声,脆而短,像把这一室静默轻轻啄开。
华纪59年4月1日,午后。
新居,东厢暖阁。
窗子半开着,外头的风把浅青色的纱帘一下一下地吹起来,像有什么人躲在帘后轻轻呼吸。何天紫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云绒毯。她刚喝完药,唇齿间还残留着灵药的苦味,舌尖发麻,喉咙里那股腥气总算暂时压了下去。张念华就坐在她腿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撑着榻面,正使劲地想要坐直。他十个月大了,比寻常孩子长得快,眉眼已经能看出张德华的样子,可一双眼睛却像何天紫,黑而静,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你整个儿装进去。
何天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张念华脑袋往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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