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顿了一下。“师座,全师一万多人,每个人都要写、要寄,这工作量——”
“那也要做。”陈东征没有看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背井离乡,几千里路,跟着我们打仗。家里爹娘生病了,连个信都寄不回去,他们凭什么把命交给我们?”
王德福没有再说什么,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消息传开了。最先传到独9旅,川军士兵们听到曾二娃没有挨打,师座还让人帮他写信、替他寄钱回家,营房里炸开了锅。有人将信将疑,有人眼眶发红,有人蹲在墙角不说话,两只粗糙的手把烟卷夹得死紧。
刘长富站在营房外面,听着里面的议论,点燃一根烟,又掐灭了。他当了十几年的兵,头一回见到长官替逃兵写信寄钱回家。规矩是规矩,老长官带兵靠的是打骂和克扣军饷来维持权威。可陈东征不一样,他总能在规矩之外多做一点什么——就是这一点什么,让那些当兵的人心里踏实了。
第二天,各连队的文书开始忙碌起来。军营里到处是借了纸笔趴在床铺上、蹲在墙角里口述家信的川军士兵。他们有的说着说着就哭了,有的嘿嘿直笑,有的反反复复只说一句“娘,我好好的,别挂念”。文书们写到指头发酸,墨水用了一瓶又一瓶。
赵猛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排队等着写信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陈东征。
“师座,你这样不怕惯坏他们?”
陈东征没有回头。“把人当人看,他们才会把命交给你。”
赵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金山卫的坑道里,陈东征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转身走了。
沈碧瑶晚上回到房间,见陈东征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在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个很久没动过的小本子。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他又在做别人不会做的事了。曾二娃跑了,他没有打,没有罚,反而让文书替他写信寄钱回家。赵猛问他为什么,他说:把人当人看,他们才会把命交给你。也许这句话是对的。但我知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定没有想太多功利的事。他见过太多人死了,他不想让他们带着牵挂死。也许他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的眼泪。不管怎样,我想跟着他做这样的事。”
她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吹灭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听到陈东征翻了个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含混。
“刚写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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