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他不是在叫部队的番号,他在叫一个人。一个姓李名红军的人。或者——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名字,“红军”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那支队伍。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她想起他走错路,想起他延误战机,想起他放走俘虏,想起他给红军治伤,想起他在赤水河边按兵不动,想起他拒绝参加清剿。所有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拼成了一幅画,一幅她一直不敢看、不敢想、不敢承认的画。
他通共。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又细又疼。她是特务,她的职责是查出通共的人,把他们绳之以法。她查了他大半年,记了满满一本子的“疑点”,发了无数封电报,写了无数份报告。现在她听到了。从一个国民党团长嘴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红军”两个字。但她没有动。她坐在那里,让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他的手烫,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该把这件事记下来,写进报告里,发到南京去。她应该站起来,走出这顶帐篷,把今晚听到的一切告诉老魏——不,老魏已经走了。她应该告诉小陶,让他发一封加密电报。她应该做这些事,这是她的职责,是她从加入复兴社那天起就被教导要做的事。
但她没有。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皱着,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通共的间谍,像一个病得很重的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红军。她不知道他在遵义城墙上说的“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他烧糊涂的时候叫的那个名字,是人的名字还是队伍的名字。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把手轻轻抽出来,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把那盆已经凉了的水端出去,倒掉了。
烧了三天,沈碧瑶守了三天。第一天她没睡,第二天她在床边趴了一会儿,第三天她靠着椅子睡着了。王德福进来送饭的时候,看到她歪在椅子上,手还握着陈东征的手。他把饭放下,轻轻走出去,跟门口的人说:“别进去。”第四天早上,陈东征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沈碧瑶坐在床边,靠着椅背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没有动。他躺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晨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一根一根的。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合在一起的小扇子。他从来没有离她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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