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的那段没漏。她没停下查看,只扫了一眼,继续走。路过学堂时,屋顶的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也没驻足,但脚步慢了半拍。接着,又恢复如常。
她走出村口,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路两旁是荒地,野草高过脚踝。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泥土味。她紧了紧布包带子,左手插进袖中,捏住那页写着“沈怀真”的练习纸。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但她没松手。
她记得先生说过,科举报名要查户籍、验体貌、录指纹、交保状。她没有保人,户籍也不合规矩,但她有办法应付。她也记得,贡院大门朝南开,女人不能进。可没人规定,一个叫“沈怀真”的渔家子不能报。
她走得很稳。短发被风吹起,扎在额角。竹冠扣得牢,一步没晃。药囊在腰间轻轻摆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天边开始发白,东边山脊露出一线灰光。她加快脚步。两个时辰后,她会站在县衙门口,排队报名。那时,她不会再是陈宛之。她是沈怀真,一个来考科举的读书人。
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写字和采药变得略粗,掌心有茧,指甲修剪得极短。这双手,既能采药救人,也能执笔写策。它不属于哪个男人,也不必依附谁活着。它只属于那个想弄明白世道、想让人听见声音的人。
她继续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长,直直指向前方。
她没带镜子,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不起眼的穷书生,脸色白,身形瘦,眼神却亮。她不怕别人看出她是女子,因为她已经不是了。
她走着,嘴里默念三个字:沈怀真。一遍,两遍,三遍。越念越顺,越念越真。
风吹过,把最后一缕属于“陈宛之”的气息,吹散在身后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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