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就生锈了。”
“你也是。你这个人,一辈子不闲。”
“闲不住。”
“闲不住也得闲。你老了,不比年轻时候。”
“嗯。”
立夏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医院。不是看病,是看老李。老李做了膝盖置换手术,正躺在床上休养。河生走进病房,老李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大河奔流》,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陈总,您来了。”老李把书放下,笑了。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可人还是瘦,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腿的形状。
“来了。你怎么样?手术疼不疼?”
“疼。可疼也得做。不做走不了路。医生说恢复得好,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那就好。老李,你好好养着,等好了,我请你喝茶。”
“好。你说话要算话。你这个人,一辈子说话不算话。上次说请我喝茶,没请。上上次说请我喝茶,也没请。”
河生笑了。“这次真的请。”
“哪次你说不是真的?”
从医院出来,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还是走调。可他没有换台,那首歌他听了大半辈子了,从年轻时候听到现在,一直没学会,一直没换。
立夏的第六天,大哥从河南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枣树开花了,满树都是黄色的小花,蜜蜂围着嗡嗡嗡地转。
“河生,你啥时候回来?枣花开了,过几个月就结枣了。”
“快了。等溪溪的电影忙完了,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开了一树的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焰。一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嗡地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透明的光。河生看着那只蜜蜂,想起了德顺爷。德顺爷也养过蜂,几箱蜜蜂放在黄河边。他穿一件旧棉袄,戴一顶草帽,从蜂箱里取蜜。他取蜜的时候不戴面罩,蜜蜂在他脸上爬,他不怕。
“德顺爷,蜜蜂不蜇你?”
“不蜇。你不怕它,它就不蜇你。你怕它,它就蜇你。”
河生不信。德顺爷笑了。“你试试。”他不敢试。德顺爷也不勉强他。他把蜂蜜装进瓶子里,递给河生。“拿回去,给你妈。”
河生捧着蜂蜜瓶子跑回家。母亲接过蜂蜜,笑了。“德顺爷给的?”“嗯。”“替妈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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