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未央宫便从国丧的哀戚中骤然转向了一种压抑而亢奋的忙乱。这种忙乱并非来自前朝——前朝的公卿们刚刚在平帝灵前哭完,嗓子还是哑的,朝服上的麻布孝带还没摘。忙乱来自后宫深处,来自王皇后居住的椒房殿。
王皇后——王莽的女儿王嬿,嫁给平帝时年方九岁,如今已是十三岁的少女。她跪在平帝灵前哭得几乎晕厥,被宫女扶回椒房殿后便一直卧病不起。太医令战战兢兢地为她把了脉,手指搭在她腕上不到三息便猛地缩回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王莽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宰……宰衡,皇后有身孕了。”王莽正在批阅奏疏,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墨在竹简上洇开一个极小的黑点。
平帝生前与皇后圆房之事,宫中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个消息在当天便传遍了整个未央宫——皇帝驾崩,皇后怀孕,大汉江山的继嗣悬于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身上。三公九卿在偏殿里争论了整整一夜。大司徒平晏认为应当等皇后分娩后再议立嗣。大司空甄丰则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从宗室中另选贤者。大司农公孙永支持平晏。大司马董忠站在甄丰一边。双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直到王莽摔碎了手中的茶盏。碎陶片溅了一地,有一片正好落在甄丰脚边。
“皇后腹中胎儿,是先帝唯一的骨血。若皇后诞下皇子,皇子即天子。若皇后诞下皇女——”王莽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再议立嗣不迟。在此期间,由莽摄行皇帝事。有异议者,现在就站出来,莽与他论于太庙。”没有人站出来。甄丰低头看着脚边那片碎陶片,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与此同时,远在广阳郡的蓟城,一位二十岁的诸侯王正在自己的书房里读同一份邸报。广阳王刘秀——宣帝曾孙,广阳穆王刘舜之子,坐在一张铺满兽皮地图的案前,将那份从长安飞马送来的报丧竹简从头到尾翻了三遍。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留着长期拉弓磨出的老茧。他的封地广阳郡地处北陲,北接匈奴,东邻辽东,是大汉北境最重要的军事屏障。他自幼习武修文,广阳王府的兵器架上常年挂着不止一张硬弓。
他把竹简搁在案上,抬头对站在阶下的广阳相张衡说了一句让张衡后脊发凉的话:“汉室立国到现在,还没有哪个辅政大臣在皇帝灵前把三公九卿按在地上,自己替皇后娘娘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先把皇位占了,然后再封自己为摄皇帝。这是周公还是董卓?调集府内亲卫,随本王入长安。”
广阳王的兵马还没出蓟城,王莽的使者已经到了。来人是太傅平晏,带了少府调拨的大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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