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地。王莽在封地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里他没有闲过一天——新都县的田册被他重新校了一遍,又继续完善代田法的实验数据,把不同土壤、不同坡向、不同水量的地块全部做了分类对照记录。他还利用闲暇时间写了一份卷帙浩繁的农政札记,堆在小院东厢房墙角的那摞竹简已经比他人还高。
他曾在逐田走访时独自蹲在一条淤塞多年的旧渠旁边,看到渠底干涸的裂缝里嵌着半块被耕牛踩碎的汉家铜斗残片,斗底的“大良造鞅”四个字早已残缺不全。他把那半块残片从泥里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口袋。村民们不知道被乡啬夫反复翻修的这条旧渠可以追溯到当年商鞅在魏国边境勘定的第一批标准屯田,他也没说破,只是当晚回屋后打开了地契图谱——上面写着按照秦制铁范标准折算,这一带每一亩田应有多少升灌溉用水。他把旧渠残片搁在地契图谱旁边,继续书写代田法在新都县的第二年实验记录。
哀帝驾崩后,王莽重回长安。他的身体比五年前更瘦,但精神比五年前更锐利。此后的几年里,他的叔父辈相继凋零——王谭、王商、王立、王逢时先后谢世,王氏家族在朝中的顶梁柱一根接一根地倒下。元始元年,王莽接替叔父王根出任大司马,成为西汉最高辅政大臣。这一年,他四十二岁。
他就任大司马的第一天,做了一件让整个长安城都跌破眼镜的事。他站在大司马府正门外,在奉常、少府、宗正、廷尉等几十位公卿大臣面前,把一件崭新的深衣送给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在长安城外开了三十年粥棚,养活了无数灾民中被父母丢弃的婴孩,直到自己穷得住草棚。王莽为这位老者整理好衣襟,然后转身面对一片鸦雀无声的百官,宣布从今日起,大司马府一切开支减半,节省下来的钱粮全部用于安置关东流民。大司马府不再使用私斗收租,府中所有出入账目全部按照少府标准铜斗折算。大司马府的官员,上至长史下至门吏,一律不许私下接受任何形式的馈赠,违者以受贿论。大司马每日膳食不过一荤一素,非祭祀不饮酒,非朝会不穿新衣。
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阶下那些面色各异的公卿大臣。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诸君今日站在这里,都见过高祖庙里那杆秤。高祖说天下是打下来的,但打下来之后怎么治,他没有时间教。萧何定律令,商君铸铁范,都是想用一杆秤管住千杆秤。管了这些年,各郡各封国的私斗已经比官斗还多。从今日起,凡有私造量器、多收田租者,不论爵位,按律论处。少府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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