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这座位于淮北平原上的小城,在楚汉战争最后的月余里成了天下所有目光的焦点。它北临濉水,南望阴陵,东接东城,西连大泽,自古以来便是江淮通往中原的要冲。几场秋雨过后,濉水两岸的原野被泡得松软泥泞,马蹄踏下去能陷到胫骨。往年这个时节,垓下的农人早已收完了晚粟,田埂上堆着一垛垛晒干的秫秸。但此刻,这些秫秸被成捆成捆地拖进壁垒充当箭楼的垛口填塞物,田垄间纵横交错的不是牛犁的沟痕,而是数不清的战车辙印和倒伏的残破旗帜。
韩信将三十万大军分作十面,层层叠叠地将项羽的十万楚军围在垓下。十面埋伏每一面都由韩信亲手划定的校尉统领,各面之间以传令旗和烽燧为信,首尾相衔——任何一面遭到楚军冲击,相邻两面立刻斜插合拢,形成钳形夹击。营寨外围挖了三道堑壕,堑壕底部每隔数丈便插入削尖的竹刺;壕后是连绵不绝的壁垒,壁垒上每隔百步便设一座箭楼,箭楼上的弓弩手日夜轮值,每两刻钟换一班岗。换岗时,刀盾手必须举盾过顶,确认新岗已就位后方可撤下。这是韩信从井陉口赵军换岗的空隙中学会的教训。
何米熙赶到垓下时,汉军的合围已经收紧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她从钜鹿方向赶了好几天的路,沿途收容了好几批从楚军溃散中逃出来的伤兵。这些伤兵大多是跟随项羽从江东一路打过来的老兵,身上伤疤叠着伤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胸口还嵌着好几年前彭城之战时留下的箭镞碎片。他们躺在担架上一言不发,既不骂项羽,也不求饶,只是盯着头顶的树叶发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何米熙把一个左腿骨折的江东老兵从马背上扶下来时,那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虞姬娘娘昨晚还在给我们分干粮。”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把绷带扎得比平时更紧,又从药囊里多分了两份愈骨丹塞进他的干粮袋。
她将重伤员逐一包扎后交给曲笙往后方转送,然后独自骑马穿过汉军大营。汉军的营寨秩序井然,每一面营帐都有明确编号,粮车按萧何编制的时刻表准时从后方运达。路过中军大帐时她看到了韩信——韩信的帅案上铺着垓下周边地形详图,他正用两枚黑白石子标记自己与项羽各自的防御弱点。何米熙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勒马停了一下,然后策马奔向垓下南面一处能俯瞰整个壁垒的小山坡。
她在这座废弃哨楼里支起了临时医帐。哨楼是楚军退入垓下前烧掉的,四根楼柱烧断了两根,何米熙削了几根硬竹绑在断柱两侧,又从废弃壁垒里拆下一块被火燎过的牛皮篷顶重新撑挂好。方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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