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是少府的机密,整个咸阳只有三个人知道:嬴政、李斯、卢生。现在卢生不在,只剩下他和皇帝。他斟酌了很久,缓缓开口以徐巿之事应对:徐巿求仙未归,海外或许还有别的仙岛未被发现,陛下若有意,臣即刻再派船队出海。
帘后沉默了很久。“不必了。徐巿找不到的,别人也找不到。”嬴政顿了顿,“卢生呢?”
李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卢生已于数月前从集仙殿消失,离开前卷走了丹房里所有能带走的截教丹方残卷,只留下一座空炉和一封帛书。帛书上的措辞极尽谦卑,大意是说长生丹所需的混沌残骸在归墟渊已不可复得,臣为陛下炼丹多年现已油尽灯枯,恳请陛下准臣归隐东海。李斯当时看完帛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嬴政禀报,而是派人去追——追了许久,追到东海边只捡回一只被海水泡烂的布履。车帘内皇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沙丘。车队行至沙丘时,嬴政已经连续数日没有进食。赵高命侍医每日以参汤吊着皇帝的精神,参汤灌下去,皇帝的脸色能好上一两个时辰,然后便又灰败下去。蒙毅奉命返回咸阳处理北疆军务,蒙恬在九原统兵,李斯和赵高日夜守在安车外。安车周围被中车府令调来的郎卫心腹围得水泄不通,连随行的少府文吏都不许靠近一步。七月丙寅,嬴政在安车中召见李斯和赵高。两人跪在车帘外,听到帘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然后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朕……是不是要死了。”
李斯叩首不语。赵高叩首不语。帘内又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然后安静了很长时间。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拟诏。命长子扶苏即刻从上郡返咸阳,主持朕的身后事。诏书用玺,即刻发出。”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
赵高退出车外,走远几步后从袖中取出嬴政口授的诏书草稿,逐字看了一遍。扶苏——这位在上郡监军的公子,素来与蒙恬交好,行事宽仁,不杀降卒。他在咸阳时曾上书直谏,反对活埋方士和儒生,触怒嬴政,被发配上郡。如果扶苏继位,蒙恬的军权会进一步扩大,李斯的相位或许还能保住,但他赵高——一个靠行符玺之职接近权力中枢的中车府令——在新君面前不会有任何容身之地。
他把诏书草稿重新卷好塞入袖中,然后转向李斯,语气依旧温顺恭谨,问了一个让这位大秦丞相浑身发冷的决定。嬴政驾崩的消息即刻被封锁,金根车四面的锦帘全部落下,侍医和郎卫全部被赵高调走。胡亥被悄然接入车中,跪在榻前。他是嬴政的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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